不知不覺,這對夫婦便成了鎮裡最熱鬧,最受大伙兒尊敬的人家。
「你爹你娘都是頂好的人,我們無以為報。當年,你父母慘死,你又不知所蹤,我們都以為你凶多吉少,哪曉得老天還算念一點恩情,將你又送回我們友林鎮!」
往事已矣。
沒想到二十餘年後,友林鎮的父老鄉親竟然對自己生父生母多有記掛,許多人迫不及待送上自己的禮物,阿東阿西光是尋個地兒放放,都累的滿頭大汗。
陸承不禁駭然,自他五歲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後,心中便對親生父母多有怨恨。
一直以來,陸承只當自己是被父母丟棄的孩子,加上先天有疾,所以處處低人一等。幼小的心靈蒙上一層陰霾,既介意同齡的孩子不與自己玩,更害怕別人問詢自己父母之事。
活到二十一載,他還從未真正了解過自己的生父母,或是不願,或是不敢,或是沒有機會。
小的時候,小小陸承也好奇地追問過師傅自己的爹是什麼樣的人,豈料陸昌明遲遲不答,到最後只輕輕感慨一句:「沒有你娘的話,他會是一個名垂青史的醫者。可惜,你娘害了你爹一輩子。」
是了,他完全不清楚親生父母到底是怎樣的人,卻用了半輩子來憎恨他們。
陸承腦袋亂亂,聽了耳邊那麼多人的描述,終於沉不住氣,問道:
「你們為何都知道我叫什麼名字?」
這是一個極其普通的名字,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名字還能被遠在異鄉的人們銘記。
「因為你的名字是我們大伙兒一起取的呀!」
什麼?!
這時,最先認出陸承的張婆走了過來,語重心長地握住他的手,說道:「孩子,你是否對你的父母有所誤解?你父親母親都十分愛你,尤其是你的母親,愛你甚過愛她自己。」
「你騙人!」
陸承瞳孔大震,完全不能接受張婆的說法,只聽面前的老人緩緩說道:「我就是住在你家隔壁的鄰居,還有誰比我更清楚你父母的情況呢?!」
原來,這位梁夫人生性喜樂,本是一位快快樂樂的孕婦,卻不知中了何種邪術,突然性格大變。她時常面有哀思,夜裡也不敢睡覺。街坊鄰居多來陪伴她,這才知道她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自己,因害怕肚中孩兒受到傷害,故而惶惶不可終日,成日緊張兮兮,就連梁大夫給她熬的安神養胎的湯劑,也被她統統倒掉,說這是墮胎之藥,絕不能飲。
「那後來呢?」
陸承手心一緊,還以為生母至死嬌生慣養,哪知她竟還吃過這等苦頭。
「後來,梁夫人的肚子越來越大,人卻越來越瘦,她時常半夢半醒,胡話連篇。梁大夫心疼妻子,特意請我們街坊鄰居照看你的母親,自己則隻身回師門求助。他一去就是一個月,他走後,你母親日日落淚,直至你母親臨盆之前,特意讓大家來家中一聚,說是自己可能過不了這關,將來腹中孩兒還請鄉親父老多加照顧,所以你的名字就由我們來取。」
「你姓梁,單名個『承』字,這是我們所有人的希望:希望你能繼承父母身上所有美好的品性。」
二十年前的往事歷歷在目,張婆說著說著,偷偷抹淚。在場的其他人聽了,心中也不免難過。更別提一旁的阿東阿西,他們也是第一次聽聞陸承的身世,不免同情起自己命苦的師傅。
「等一下,各位先別急著傷心,我在這裡還有一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