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來的是蘇錫文,他坐的是一輛防彈保險汽車,前後兩輛安保的警車。饒是這樣,他惜命如金,怕死之極,慎之又慎,直讓司機一路開到了程公館的主樓前才肯下車。
他怕死,卻又大張旗鼓地親自登門拜會程征,自然是日本人授意的。
這一次來,時局的風向變了,原以為不足為道的年輕軍人居然通過一個叛變的共//匪,一舉端了中統的兩個窩點,抓了不少人,成了日本人和汪精衛眼中的紅人。
蘇錫文臉上堆了不少討好的笑意,與程征稱兄道弟,語氣也委婉討好得多,道:“程老弟,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真是可喜可賀呀!你年紀還輕,以後必定大有可為,為兄以後以後說不定要仰仗弟弟照顧了。”
程征早聽說日本人對平庸的蘇錫文不甚滿意,有意另換市長。蘇錫文自己心裡大抵也明白了,因此對人對事再不像從前那樣傲慢。
程征淡淡一笑:“這樣的小事,不足掛齒。我只不過費了一點心思,能得到這樣的結果,實在是運氣占了一大半的原因。兄弟以後的仕途,還得靠蘇市長提攜。”他已經學會在偽政府講話的套路——看似說了一段話,實際上什麼內容也沒有說。
不知道蘇錫文是沒有領會到,還是不想領會程征的客氣推諉,熱切地繼續拉攏他:“我聽說日本人有意建立一個和軍統中統、共//匪特科相抗衡的機構,暫時定名為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特務委員會特工總部,地點就在……”
“在極斯菲爾路76號。”
蘇錫文的話還沒有說完,程征便輕巧地接上話了,這更讓蘇確定:程征是汪兆銘眼前的大紅人,是未來偽政府中的股肱之臣,是眼下值得巴結的對象。
這種熱枕和急切的分析讓他忽略了程征眼中一瞬的失神——這還是林念在舞會上探聽來的消息,幾個月前的事,如今回首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蘇錫文又道:“老弟啊,儘管你此時正如日中天,為兄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說句不好聽的,政治的風雲變幻莫測,自顧自的清高可是行不通的。杜田飛任軍務處處長,他抵滬已有一個多月,你們的任務本是共同協助憲兵隊,可如今王不見王,有分庭抗禮之意思,這怎麼行?”
程征玩笑道:“蘇兄言重了,什麼分庭抗禮,不過都是為汪先生辦事,為黨國盡忠而已。愚弟若有一分私心,也不過是希望戰爭早日結束,能夠準點下班回家,喝一杯熱茶而已。”
蘇錫文聞言大笑,又道看來要送程征幾盒好茶才是了。好巧不巧,兩人正說著,程公館大門處的警衛室打電話進來,道杜田飛帶著秘書前來拜訪。這個秘書不是別人,卻是程征沒想到的老熟人——竹內野子。
杜田飛才從河內來,但也聽聞上海最近不太平,跟程征打招呼時似頗有感慨:“小老九啊,沒想到我們最終還是在上海見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