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大的陣仗,果真什麼都備齊了,林念方知道程征說要去公幹是認真的。
林念蜷在他的風衣里窩在床角,臉上的淚痕幹了,不覺那眼淚流過的地方緊緊地繃著發癢。其實有些難受,只是她倔著不說。看了看天,依舊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依稀幾顆星子閃爍。
她語氣中帶了一絲自己都沒有覺察到的撒嬌意味,問:“到底去哪呀?”
程征一直看著她的小動作,她摸了幾次臉上的淚痕,想是臉繃得難受也不說。
於是他擰了熱毛巾過來給她擦臉,一邊溫柔地擦拭,一邊簡短回答:“浙江。”
擦完後,他又說:“這小柜子里有你平時用的搽臉的,我不知道你晚間用的是什麼,便都買了,你看看,有沒有可以用的。”
程征拉開柜子讓她看。
林念一看就知道程大處長是謙虛了,這裡的東西豈止是能用,還有許多她從前見過而不捨得買的,甚至還有她從來沒見過的,看樣子是把永安百貨都搬來了。
林念揀幾樣細細塗了,果然舒緩了許多。
程征也在床沿坐下。他們很久沒有這樣和聲靜氣地相處了。
偽政府里人浮於事、尸位素餐的人太多,同時因他上次捉住“獨輪”清掃中統而盯住他的人更多。
即便只是周旋其中,便要花費太多精力和時間,何況還要應付重慶。程征也忘記了自己多久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了,只為了擠出這幾天的時間來,趕在林念生日之前帶她回家。
他望了一眼車廂外,心中鬆了一口氣。雖然遲了些,但畢竟是趕上了。
身後的人沒了聲響,程征回頭去看,車裡漆黑顛簸,她竟和衣睡著了。這是林念這麼多天來,第一次安穩地睡著。
程征知道這許多天來林念過得很不好。
醫師說,林小姐是心病,不用吃藥的病,但如果憂悒的情緒一直得不到派遣,再嚴重起來便是憂鬱症了。
有幾次,清晨時分他才從應酬中回到程公館,本想直接回主樓洗簌,換身衣服後直接回辦公室。但心裡總是忍不住想她,想去看看她。沒走到綺樓外面的人工小湖,遠遠就看見這天蒙蒙亮的時刻,她房間的燈一直這樣亮著。
他去問家庭醫生,林小姐最近睡眠如何?
那藍眼白鬍子的英國醫生嘆氣,說林念小姐幾乎不睡覺。她坦白自己半夜無法入睡,不是拉了燈在床上清醒地躺一整夜,就是乾脆亮了燈在床上看書,總之是睡不著覺。所以冬天受了的傷,到了夏天還沒好徹底。若不是她從前的身體素質比一般女子強許多,早已撐不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