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在一個月內的時間裡,慢慢處理掉林金氏,對外就說病死的。
至於處理的結果,林念可以知道,但最好不要知道。就讓這件事漸漸淡下去,不要再給她留下第三次的印記。
“面對你,我總是猶豫和軟弱。”程征低下頭看林念,他的眼睛像炙熱燃燒過後的灰燼。
他用囈語般低沉的嗓音說道:“因為我很自私,我一面覺得應該讓你走,另一方面卻不捨得讓你走。從我救下你的那天起,就在楊樹浦碼頭準備了一艘隨時可以載你離開的船。但即便是這樣,我卻一次次給自己找藉口,祈求你能夠留在我身邊,哪怕多一天也好。”
因為自私,他活在矛盾的漩渦中。他沒法掌握愛她和保護她之前的分寸,一面準備了讓她離開的船,一面卻又準備了將她套住的指環。
他輕微地搖了搖頭,這是對自己的失望,也是無可奈何的自嘲。
林念聞言,忽地想起在宛平路時,程征就說過讓她拿了派司之後去楊樹浦碼頭登船離開。她問:“如果我走,你預備怎麼交代?向延安,向重慶,向河內,怎麼交代?”
程征不說話。
他沉默了片刻,選擇不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轉而道:“我在國民黨潛伏的等級是絕密。絕密,這意味著即便有一天勝利了,我的身份也不能夠被公開。這是無可回頭的煉獄,我可以死在煉獄,但我愛的人不可以。”
林念的心強烈地震動了一下。
她低下頭,整個人因為他的那句“我愛的人”而沐浴在細細的喜悅和酸楚之中。他從前雖不常說這樣的話,但是也不是從沒說過。可唯獨這一次,令她的觸動尤其大。
她忍住喉頭的澀意,假裝玩笑道:“我以前沒發現你這樣大男子主義。我的未來,就這麼全由你決定了麼?你真是個……”
沒等林念說完,程征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在她身邊半蹲下來,輕輕撫摸她軟而厚密的發端,無限溫柔地說:“阿寶,今天是你二十五歲的生日,你以後的人生還有很長很長。我希望你能夠平安、喜樂地過完一生,這對我來說很重要,比給誰一個交代重要。如果有一天我們不得已分開,只要知道你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平安地生活著,我會很高興。戰爭結束後,我會拼盡全力去找你。如果這算是大男子主義,你可不可以大度地容許我,就這麼一次?”
波光粼粼的水色中倒映出一個皺巴巴的月亮,船一往無前地朝著既定的目標開過去,把月亮碾碎。
程征的話語因為過於柔軟而讓她感到分外疼痛,心口像是被有實形的尖銳物體狠狠扎了一下。
“阿寶,真是抱歉,我沒有準備蛋糕。”程征說。雖然他準備了戒指,但已不準備拿出來了。他轉而說:“但你如果想許願,告訴我你想要什麼。我能給你的,全部都可以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