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陸興邦被陸承川的態度噎了噎,「你一定要這麼咄咄逼人嗎?」
「現在是你在逼我,爸爸。」陸承川說著,放在陸承寧肩膀上的指尖動了動。
「好吧——」陸興邦走到沙發前,坐在兩個年紀差了十三四歲的兒子面前,目光悠遠地道:「承寧是我八年前去榮市發生的意外,說句實話,如果不是前天他媽媽把親子鑑定一起帶到了我的面前,我也不願意相信。」
「意外?」陸承川像是聽到了什麼滑稽的笑話:「爸,您自己不覺得可笑嗎?整個平市誰不知道您是一個偉岸精明的擔當者,您現在居然把對我媽媽的背叛定義成了意外?」
陸興邦的眉峰擠成了一個小山,他用食指敲了敲沙發邊柔軟的扶手:「我知道你現在接受起來有點困難,但我可以拿我對你媽媽的愛保證,當年在榮市確實是我始料未及的意外,我——」
「您現在還有說愛我媽媽的資格嗎?」陸承川打斷了陸興邦的自述,雙眼有些紅:「您這種表現在背叛和隱瞞上的愛,我媽媽她稀罕嗎?」
「承川,我理解你的憤怒,但也請你注意跟我說話的態度。」
「我該是什麼態度?我是不是應該在小區外面鋪紅毯拉橫幅,歡天喜地地迎接我的私弟弟進我們家的門,最好再替你們父子舉辦一個相認宴會,讓我們家所有親戚朋友都來看看當年自詡深情的好丈夫好父親,在八年前幹了什麼蠢事?」
「等等——也許不止是八年前,畢竟我媽媽離開得那麼早,也許在世界的某個角落裡,還住著不止一個等待被接回陸家的孩子,他們又該叫什麼名字?陸承安還是什麼?」
陸承川的嘴裡毫不留情的話撕破了陸興邦體面的遮羞布,久居上位的陸興邦心裡原本的心虛愧疚也變成了惱怒。他伸手用力拍了拍扶手,提高了聲音:「放肆!陸承川,我過去是這麼教你說話的嗎?」
「您過去有說我還有一個弟弟嗎?」陸承川眼神犀利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心裡卻一片悲戚蒼涼——
他在郭尋那裡受了傷害,第一件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家,回家看看他的父親,在自己熟悉的環境裡調整一下心情,到了明天,陸承川會陪陸興邦去打球,去攀岩,或者在家裡下棋。
又或者,他們父子倆可以相約著去陸承川母親的墳前看看,陸承川會一手拿著自己新獲得的獎盃,一手拿著一束金色的玫瑰去——那是陸興邦告訴陸承川的、母親生前最喜歡的花。
陸承川什麼都計劃好了,在陸家別墅迎接他的卻是父親最具體最深刻的背叛。
父子倆的對峙陷入了僵持不下的狀態,陸興邦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看著陸承川絲毫不準備退步的神色, 看著一直低著頭身體發抖的陸承寧,所有可行的路仿佛都被堵死了。
很久之後,陸興邦才無奈又沉重地開口:「是,歸根結底是我做了錯事,但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承寧的媽媽已經承諾了不會再要承寧,難道你要我把我的親骨肉扔出去流浪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