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敏恍然,噗嗤一聲道:「你還是這麼怕蟲子,連蝸蟲也怕。」說著,她屈指輕輕一彈,那倒霉的蝸蟲便呈一條優美的弧度飛入雨簾中,落在芭蕉叢里消失不見。
危險解除,門上只留下一行黏膩的痕跡。
賀蘭慎垂著眼,手指下意識摩挲腕上的佛珠,有些不自在。裴敏見狀,安慰他道:「不必覺得丟臉,便是金身羅漢也有害怕的東西。你不也知道我怕水麼?就當交換秘密,咱倆扯平啦。」
賀蘭慎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讓裴司使見笑了。我平日,並非這般幼稚無用之人。」
「我知道,平日裡淨蓮司的人加起來也不如你一個強大可靠。」裴敏笑著道,「何況我並不覺得可笑,挺真實可愛的。真的!」
賀蘭慎輕輕『嗯』了聲,寬慰了些。
天越來越陰沉,這雨一點也沒有變小,不知何時才能停歇。
裴敏站到腿腳發麻,忽然聽見檐上傳來幾聲虛弱悽厲的嗚嗚聲,有些像貓。
「什麼東西?」裴敏手搭涼棚遮在眉上,抬頭看了看,只看到四濺的雨水,皺眉道,「這聲音怪瘮人的。」
「大概是誰家的狸奴。」賀蘭慎側耳聽了聽,那聲音哀嚎不止,便道,「我上去看看。」
說罷,他踩著石階旁的石獅子,攀援上牆,一陣噼里啪啦的瓦礫鬆動聲後,他又穩穩從屋檐上躍下,將懷中裹著的東西給裴敏看,溫聲道:「還很小,後爪有傷,卡在屋脊上下不來了。」
他臂彎中抱著一隻瑟瑟發抖的小貓,奶灰色的毛濕淋淋的,四爪卻是如套靴子般的黑色,耷拉的耳朵尖尖一簇,樣子有些奇特,不知是從哪國引進的。
裴敏沒有去看那貓,只是抬袖擦去賀蘭慎額上和鼻尖的雨水,望著少年清俊的容顏道:「這貓沒鈴鐺,不知誰家的。雨停前就在這兒等著罷,若有失主前來認領,就還給人家。」
賀蘭慎用乾爽的戎服下擺給小貓擦乾雨水,那貓性子極野,齜牙亂動不肯配合。
裴敏擔心道:「你小心些,當心抓傷你。」
賀蘭慎應了聲,輕而溫柔地替小貓擦拭身子,漸漸的,那貓在他懷中安分了些,收斂爪牙,間或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若無人認領呢?」賀蘭慎忽然問。
裴敏蹲身,撐著下巴看他,嘴角一揚道:「你想養它?」
雨聲淋漓,賀蘭慎擦拭的動作慢了下來,半晌抬眼看著她,遲疑問道:「可以嗎?」
裴敏被他那樣注視著,哪能說一個『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