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一無所知的安瑤抱住他的胳膊,軟乎乎的臉蛋蹭一蹭,不知道夢見了什麼,奶聲奶氣地叫哥哥。
怎麼辦呢,那是洛華最後一次哭,淚水打濕了枕頭,他把安瑤緊緊抱進懷裡。
所有人都在逼他,又不想要付出一點代價,先帝那副遺詔,他早知道是什麼內容,無非是揭穿自己的假血脈,然後讓安瑤登基。
可是,他不在乎,從那隻粉雕玉琢的小糰子稀里糊塗撞到自己懷裡的那一刻起,好像他的人生就已經註定了結局。
唯一在意的,只有安瑤。
安瑤會站在哪一邊。
或者,等到戳破了這個真相,尖尖又是否會接受他的情誼呢?
就好像有人將一把鋒利的刀插進他的胸口,他不但不想反抗,反倒是瘋掉一般,想要那傷口扎得更深一些,好剖開心臟,讓愛人看看自己的真心。
再讓愛人去評判,是留下,還是其如敝屣。
墨汁在宣紙上沾成黑糊的一團。
安瑤想得出神,他是不太喜歡這些彎彎繞繞的爾虞我詐,但不代表他不會,按理來講,他應該事先調查清楚,順藤摸瓜查下去,瞞著洛華,知到真相。
但是……
「尖尖為什麼急匆匆就來找我。」
「因為你是你啊。」安瑤聽見問題,脫口而出,說完才反應過來是洛華在問。
洛華在他身邊坐下,他的瞳色很深,平常看起來就顯得深邃而漠然,這時橙色的夕陽在他眼底染上清淺的亮光,整個人的氣質如春風拂面:「我是誰?」
安瑤微頓,有些不敢直視他的目光,偏過頭,掩飾般地喝茶,聲音也低下來:「是我兄長。」
夕陽褪去,那點光亮也暗淡下來,好似新抽條的嫩筍又經風吹雨打,頹喪許多,他扶住安瑤的雙肩,動作帶上一絲脅迫意味,逼安瑤去看他。
目光相對,洛華動一動嘴唇,本來是想要說什麼狠話的,卻又沒有那個勇氣去開口:多年場上鍛鍊出來的謹慎小心讓他不敢將自己置於如此決絕的境地,不敢不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也就不敢親手揭開那個血淋淋的真相,賭一個必輸的選擇。
安瑤身子緊繃,預感到他要說什麼,卻在他傾身過來抱住自己的時候,鬆了口氣。
他們交頸而擁,洛華蹭一蹭他的側頸,語氣散漫:「尖尖希望這個謠言,是真的,還是假的呢?」
其實洛華也不是沒有想過折斷安瑤的翅膀,在每一個孤單的,遠遠看著安瑤越飛越遠的夜晚,可是捨不得,就算他最後能剷除了所有阻力,尖尖也不會甘願困在這個鐵籠子裡,一步妥協,步步妥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