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
安瑤沒有回頭,紅纓飛舞,獵獵作響:「傳令由許筠全程代理,清掃戰場,回城!」
就讓他自私這一回,有些仇,非報不可,行至沉英湖畔。
從山稜遠遠看去,青峰九簇,碧原滿天,蠻族可汗水倉皇逃跑,終於在湖畔被安瑤追上,他那雙混濁的眼睛,仰望著山坡上的紅衣青年,從腦海深處,想起一個夢魘般的身影。
那個人也是這樣,以一擋十,決勝千里。
那人的面容漸漸清晰,可汗指著安瑤,神色憤恨而又懼怕:「你……你是,那個孩子……」
當初北蠻十八部落投降,四月飄雪,聽聞瑤誠內有一名嬰兒誕生,姓安。
安瑤跨坐在馬上,看著這個,與自己的父親幾乎可以稱為宿敵的男人。
可汗壯年時被譽為"草原上的雄鷹",他有擁有強大的休魄,睿智的頭腦,一統一八部落,帶領北蠻蒸蒸日上。
可如今,雄鷹老了,多年的聲色沉迷掏空了他的身體,可在這暮年之際,卻又碰上了一個更年輕,更強大的敵人。
安瑤沒有說話。
可汗卻己明白了什麼,當初他不惜放棄兩個部落的人民也要殺死的安戟,是橫亘在他們中間的天塹。
國讎家恨在前,今日,只有一個人能活著離開,不知是風,還是人大吼一聲。
安瑤的長槍在空中劃出一個鋒利的弧度,紅纓映著日光飄揚。
兵器的碰撞聲,喚醒這片土地上無數沉睡的英魂,他們輕哼著,仿佛與風、天、水一起吟誦著一首亡靈之歌。
初生的春風吹皺琉璃般的湖面,大朵大朵艷麗的牡丹,綻放在湖畔,順著湖水彌散,染得沉英湖如夕陽一般紅。
太陽已經沒入起伏的墨色山群中,天地籠罩在橘黃色的陰影之下。
在瑤城城牆上等待己久的許筠,終於在土地盡頭,見到了那個人——他的將軍。
將軍策馬奔跑,在天幕留下一個黑色的剪影,像是一場古老的皮影戲,演釋著蒼涼悲壯的故事。
將軍手中提著一個包袱——那是北蠻十八部落首領的頭顱。
風簌簌穿過草、樹、石甚至沙土,天地間,似乎有一個低緩而神秘的聲音,在這萬里駝鈴萬里波,青山處處埋忠骨之地,吟誦起一段歌謠:
「請為我唱一首出塞曲,
用那遺忘了的古老梵音,
想著草原千里閃著光,
想著風沙呼嘯過大漠,
想著黃河岸啊陰山旁,
英雄騎馬啊騎馬啊歸故鄉……」
同年三月,朝廷正式將西北收入管轄之下,皇帝封安瑤為大將軍,掌虎符,鎮守西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