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晨莹沮丧地将枕头掷到墙角,挣扎著坐直身子。「算了,不跟你辩,我要出门了。」
「又出门?你不是才刚回来?」林宜秀挑高了眉。
张晨莹一手抓起钥匙,另一手拎起闷烧罐。「去赎罪啊,你不是怕跟我同一组会被蓄意当掉?」
「原来你想开了。」林宜秀宽下心来,还殷勤地替张晨莹拉开门:「说实话,你真的太夸张了,那个助教只不过是看起来比较苍白瘦弱,你就把人家当成鬼。」换做是她,也会翻脸的。
张晨莹张口想辩解,随即又颓然放弃。
「你不会了解我戏剧化的遭遇。」跟一个不信鬼神的人多做解释,只会让自己更像疯子。
林宜秀果然毫无同情之意地将她推出门外。「随便你怎么说,总之快去道歉,说自己一时鬼迷心窍头壳坏掉才指人为鬼,说你知道错了,说你诚心诚意痛改前非,绝不再犯。」
张晨莹转身,还来不及多说什么,房门就「碰」地一声被关上,她只能以额头顶著门板,为自己被诅咒的命运默哀片刻後,提著闷烧罐扬长而去。
从液晶萤幕後方探出头来,关泽辰推了推眼镜,纳闷地依循同学的指示走出实验室。还在好奇怎么会有学妹来找他,头一伸出门外,他立刻瞥见那位一直将他视为妖兽的张学妹。
「有事吗?」关泽辰语气不愠不火地问道。
张晨莹略带迟疑地仰头,瞪视高出她一个头的关泽辰。他今天改变造型、鼻上架了副黑框眼镜,正好将他黑得泛青的眼圈掩住,看起来果然更像活人几分……其实他本来就是活人嘛。
「学长。」她嗫嚅著开口:「你戴这副眼镜看起来比较不像鬼哦。」而且好有书卷味、好有气质喔,配上秀气俊逸的五官,看来就像个儒雅书生。
关泽辰没好气地环抱双手。
「你来找我的目的,就是批评我的外观吗?」居然还暗指他戴隐形眼镜的样貌太像鬼魅。
「不是不是!」眼见学长又要生气,张晨莹连忙摆手否认,手中沉重的闷烧罐及时提醒她此行目的:「学长,我是送汤来给你的。」
「……我有叫外卖吗?」
关泽辰疑惑地眯起眼睛。他记得他已经吃过了一个便当……还是他其实还没吃中餐?在电脑前面窝太久,他都忘记自己究竟吃过了没。
不容拒绝地,张晨莹将汤罐塞进关泽辰怀里:
「是我请你喝的,因为我、我好几次都误认你是……那个啊,真的很对不起说。这个汤对身体很好喔,我看你脸色这么糟,身体一定很差吧,所以自作主张弄了一点补品,希望对你的健康有点帮助。」
关泽辰意外地捧著张晨莹硬送上来的闷烧罐,心底因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而备感温暖: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应该是天生就长这样,与身体好不好没什么关系。」他淡淡解释著,暗自庆幸她的关心方式,不是弄帖某民间秘方或是青糙药逼他吞下去。
听话还是只听半截的张晨莹,伸出右手食指左右晃动:
「虽然是天生的,可是还是可以用後天补回来啊!听说我以前还是早产儿,全靠我家人日夜炖补喂我,才把我养成这么孔武有力的样子。连我爸都按时看电视学进补食谱……」想起从前最呵护她的爸爸,她一张脸霎时黯淡下来。
没忽略她陡地消沉的神情,关泽辰佯装不经意地扯开话题。「你还不至於孔武有力吧。」
她的身材虽然不算瘦,却也绝对与孔武有力扯不上边,说是匀称还中肯些;倒是一张苹果脸红扑扑地,脸色相当红润,一看就知道是个健康宝宝。
「别小看我哪,我可以单手举起很重的炒锅哦。」张晨莹嘿嘿笑著捏两下自己结实的上臂:「所以跟你讲,药膳真的很有用的,吃一阵子,搞不好你就不会再被当成鬼喽。汤罐喝完不用洗,我下午再来跟你拿,学长拜拜!」话说完立刻跑走,不给关泽辰退还药汤的机会。
「……也只有你把我当成鬼吧。」
关泽辰无奈地抱著闷烧罐,目送张晨莹蹦蹦跳跳的身影在转角处消失。好奇地,他旋开闷烧罐上盖,一阵过於浓郁的药香味立即涌上,呛得他咳了几声。
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关泽辰死死瞪住罐子里漂浮著的暗红色球状物与墨黑色药汤,脑海中浮现过去与家人同住的画面:每个月总有几天,厨房会飘来这款呛鼻的气味,然後是妈妈强逼著吉蒔将药汤咽下的画面,说是趁著「那几天」补一补,对身体特别好。
这该不会是……
他低头用力嗅了几下,抓起汤匙往汤汁里头捞出药材包,端详片刻,表情登时垮下来。
「……红枣四物汤?!」
「晨莹最近很贤慧哦。」身材魁梧、连长相都很粗犷的大厨一手捏著葱花,边转过头来咧嘴猛笑。
热得令人汗流浃背的厨房里,厨师、助手们忙得不可开交,同时有好几只锅子在瓦斯炉上头挥动、翻炒。锅杓碰撞的声响叮叮咚咚地喧闹著,不时有火焰自炒锅上突地燃烧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