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輕響了一下,他忽然記起昨夜的大雨,翻身起來去開門。
剛把門拉開,一坨濕淋淋的重物順勢滑落,砸到了他的腳背上。
他嚇一跳,連退兩步,倒在腳邊的少年絲毫沒有反應,軟綿綿地滑到了地上。
外面起了陣風,卷著雨後濃重的濕意,涼颼颼地刮過。
少年輕哼了一聲,四肢動了動,慢慢把自己蜷起來。
席望江回過神,趕忙上前查看。
少年渾身濕透,平常總是瞪得大而圓的眼睛闔上了,纖長的睫毛不安地顫動,髒兮兮的小臉透著不正常的紅潤。
席望江用手背貼了一下,很燙,大概是受了一晚上的風雨,著涼發燒了。
可那又怎樣呢?
他站起身,再一次感到煩躁。
他剛來這個陌生的世界,自己都還沒活明白呢,憑什麼要接管這麼個本來與他毫不相關的麻煩?
可一轉眼,他又看見少年緊緊護在口袋裡的東西——小半個漢堡皮,已經快被雨水浸泡成糊狀,大概又是專程留給他的「食物」。
僵持片刻,他嘆一口氣,找了塊舊毛毯包住少年,兜著腿抱進了屋。
房裡只有一張床,他不久前才換的床單,牙咬了又咬,實在橫不下心把髒兮兮的小瘋子往上放,只好又抱去浴室,燒熱水給傻孩子洗了個澡。
拖布一樣的T恤直接丟進了垃圾桶,少年瘦骨嶙峋的身體袒露,骨骼清晰得硌手。
一枚發黑的金屬片掛在胸前,堪堪卡在鎖骨處。
席望江第一次拎他後頸的時候就注意到這條鏈子,這時拿起來細看,才發現上面刻著名字和年份。
原來小瘋子名叫樂初,按年份換算,馬上就二十三歲了。
席望江微微有些吃驚,小瘋子發育得不好,瘦瘦小小一隻,臉小眼圓,一臉不知世事的純真,他一直以為這人最多十五六歲呢。
潦草地替人擦了身體後,席望江把樂初放到床上,替他蓋緊了被子。
帶著退燒藥和白粥回來時,床上的人依舊沉沉睡著,蜷曲在被子裡,側著頭,小巧豐潤的唇貼在枕頭上,微微張開,呼出的氣息濡濕了一小片布料。
席望江叫他起來吃藥,推推胳膊拍拍臉,只見床上的人睫毛顫了又顫,圓眼半睜半闔,就是沒有醒過來。
他只好托著肩膀把人抱起來,自己側坐在床頭,讓樂初靠在他臂彎,半摟半抱地餵了藥和粥。
樂初瘦得驚人,懷裡好似攬了一把輕飄飄的骨頭,沒有實感。倒是一頭炸毛很茂盛,略微帶卷,很有生氣地朝四面八方展開。
席望江幾乎是魔怔地伸手摸了一把,像摸一隻小狗。
摸完想起樂初實際上已經是一個成年男人了,他立刻又渾身彆扭起來,忙把人塞回了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