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測,她是把小型筆電放在自己屈起的雙膝上,所以才使得她的臉剛剛好被全部攝入視頻里。
她的心情應該還不賴,神采奕奕,唇角還有笑渦。
張存夜跟她對視了幾秒,重新往後仰,倚著椅背,低眸查看手機。
他一向話少。跟她聊天時更是說不了幾句話,多半是一邊做著自己的事,一邊聽她分享她的日常生活。
有時候直接把聊天窗口最小化,專心忙工作,只讓她看見他就行。
有時候忘了關視頻,忙完時想起來再去看,會發現她已經抱著電腦睡著了。
他與她已經達成了這樣一種境地:既不談論過往,也不規劃未來。
最好就只是這樣:隔著網絡,見見彼此,聽聽聲音,聊聊小事。
當你明知一件事是沒有任何結果的,就得非常用力才能說服自己堅持下去。
我們都守著各自的防線,在時光里無聲地相伴前行。
唯一的區別是:你如履薄冰,戰戰兢兢,滿身哀傷,獨咽思念。而我,我需要在清醒中注入一縷心軟,在愧疚中注入一縷無情。
這就是所謂的,你的,無望的愛。
無望,即無所期望。
也許是自由的,也許是喜悅的,也許是慷慨而美麗的。
可我知道,只要命運的某個開關被摁下去,「吧嗒」一聲,這無望的愛就會立刻停止心跳。
The rest is just s·moke and mirrors.
A misspent life.
而我,我沒有其他辦法了。
除了這樣,我還能怎樣?
也許終有一天,我會印證福樓拜的《狂人日記》。
「他像一位狂人,讓水晶杯跌落在地,卻嘲笑著他所造成的碎片。」
也許只需要一個開端,我就會被源源不斷的悲劇環繞。
因為雅各曾言:「只要在一條上跌倒,他就是犯了眾條。」
眾生都在等待著被毀滅,狂人卻還在可悲地堅持著。
3
「『十八歲』你終於出來啦!」甘卻聽見他輕緩的腳步聲,回身看過去,「晚餐都要涼了。」
他手裡拿著透明玻璃杯,掃了一眼餐桌上一動未動的晚餐和端坐著的她。
「那你還傻坐著做什麼?」
「等你一起呀。」
「你先用,我沒胃口。」
她有點失望,肩膀垮下去,「你不是說要餵我的嘛?」
玻璃杯被他放在餐桌上,略響的一聲碰撞。張存夜站在她身後,俯身在她耳旁,「此『餵』非彼『餵』。」
「哈?」她不懂了,「不餵吃東西,還餵什麼呀?」
「真不知道?」他稍稍側過臉,溫熱氣息灑了些在她頸窩。
甘卻完全一頭霧水,「我、我應該知道的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