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是背对着她,但仅凭男人的声音和散发的气质便能断定,眼前站着的正是她今晚最不想照面的人。
猝然被阻止,卷发女刚要破口大骂,下一秒却被来人目空一切的冷漠钉在原地。
很快就有侍应生上前,毕恭毕敬唤了声“祁先生”。
卷发女反应两秒,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祁、祁先生?”
还能是哪个祁先生。
卷发女惊惶失措,支吾着,脸都变猪肝色。
“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出今晚的场合?”祁屹微微抬手,指尖的烟蒂沉入香槟酒液。
滋啦一声熄火,像在杯中炸了一剂哑炮。
明明连个眼神都没给,语调也并未故作冷肃,但整个人透着异常强烈的压迫感。
立马有侍应生走到卷发女身边,礼貌又强硬把她请出了宴会厅。
都知道祁家老大最是护短,就算她满腹委屈,此刻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不过须臾间,注意到这里的视线越来越多。
云枳锁定一个方向,浑水摸鱼准备离开。
下一秒,左手手腕的红绳陡然间被勒紧,施加的力道足以拦下她,但她几乎是下意识想要继续逃离。
“躲我?”
平缓的声调,听不出多余的情绪,但低醇又富有磁性的嗓音钻入耳蜗,云枳不禁开始有些呼吸困难。
“我衣服脏了,要去换一身。”身体上下每根神经都在紧绷着,她甚至忘记转个身做表情管理,“谢谢大哥替我解围。”
匆匆丢下这句话,云枳提裙要走。
“大哥?谁允许你这么叫我?”
祁屹淡漠一笑,松开扯住她红绳的手,步履从容走至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演得久了,云小姐未免有些入戏太深。”
云枳背脊一僵,兀地抬眼对上他。
吊灯的光打在男人凌厉的眉弓上,他此刻眼底的傲慢一如他们十三年前的初见:
“你姓云不姓祁,记住这一点。”
第2章强权胃口最大的那只狼。
如果说,几分钟前祁屹的出现让云枳慌张地分不清虚与实,此刻他口吻里的刻薄让她心里仅存的那点侥幸荡然无存。
大脑瞬间冷静下来,她匆匆垂下脸,做错事一般,“我……应该怎么称呼您?”
巧妙又避重就轻的回答,仿佛不久前逞狐假虎威的另有其人。
“云小姐这么聪明,这种问题,应该不需要我亲自为你解答。”祁屹掀起眼皮,不经意地扫她一眼。
少女的面孔犹如一只沾了晨露的小白花,纯洁、美丽,摇摇欲坠。
骨相的清冷和皮相的清纯让她整个人透着很纯粹的天真感,可实际上,她处处透着精致的虚伪,像一株极具迷惑性的罂粟,从头到脚没有一样是真正纯粹的。
他见过太多试图向上攀升的下位者,口中含蜜尾上藏针,为达目的耍尽各种手段,她这些自作聪明的手段委实还不够看。
现在如此,十三年前在福利院的第一面亦是如此。
“那,祁先生?”云枳抬眼望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祁屹将她的讨好看在眼里,嘲弄加深,却没说话。
他拦下那巴掌,保全的是祁家的颜面,现在说这些,不过是提点警示她两句,并没有规训的意思。
每天在他面前装模作样的人太多,他耐心有限,没兴趣也没必要去约束一个外姓人的品行。
“你可以走了。”祁屹接过侍者递来的酒,语气淡淡,“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看见你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他的音量不高,话音称得上漫不经心,可即便如此,也带着长久俯视滋生出的倨傲与威严。
方才的闹剧,云枳不确定他目睹了多少。
她并不指望祁屹能屈高就下共情她的处境,可就这么直面他不加修饰的鄙夷,云枳有种近乎赤。裸的狼狈感。
住进祁家以来,她花了很久的时间学会曲意逢迎,可在真正的强权面前,她的聪明玲珑似乎脆弱得不堪一击。
“哥。”
好在祁屿从人群中喊了声,像是掐准时机,打断了这段意料外的对峙。
二人许久未见,拍肩拥抱,云枳亲眼看见祁屹那双狭长而深沉的眼里多了点温度,冲淡了不久前全然的冷漠。
他一身黑西装,五官冷峻身材颀长,气度本就震慑全场,此刻身份被正式揭晓,原先没敢贸然寒暄的宾客立即捧着酒杯蜂拥而上,心甘情愿做他的拥趸。
而她这个局外人,此刻被丢进垃圾桶都是多余。
云枳识趣地退到了人群最外围,大雨密不透风地笼罩着这座华贵的建筑,雨声沉闷而遥远,她提着的一口气终于缓缓松懈。
等完全回过神,才惊觉背后已经出了一片冷汗,和浸湿她的香槟酒液黏腻腻地混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