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秦霄强调一遍,“我说的都是客观事实。”
十几年的交情,秦霄不难察觉素来不喜形于色的祁屹唯独对云枳多了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反感。
他并非是习惯苛待周围人的个性,更遑论云枳是祁家夫妇亲自领进门的养女。就算他不承认云枳的身份,也不至于吝啬到这点表面关系都不能维持,甚至对她产生偏见。
他可以不关心,不记得,唯独不该是厌恶。
这种情绪对他而言太低效,是种麻烦,完全违背他的行事准则。
偶尔,秦霄也会有些看不懂自己这位好友。
“事实就是,她在你面前当兔子,不妨碍她在别人面前当狼。”
他一副不愿多谈的表情,“能让小屿为她放弃联姻,就足以见得她还是胃口最大的那只狼。”
秦霄欲言又止,最后选择了沉默。
祁屹盖棺定论,“即便在祁家生活了十几年,她骨子里那股虚伪又穷酸的烙印,也难以洗清。”
低沉的尾音在哗然雨声中消散,不远处迈凯伦旁的黑色伞沿轻微上抬。
成排的水珠滴落,一双杏眼穿过雨幕误打误撞闯了过来。
极短促的一瞬,她眸底清幽的锋芒被仓皇失措取而代之,沾染在睫毛上的细小水珠微微颤动,仿佛在为自己冒失的一眼而惊慌。
遥遥对视,混沌的雨雾水汽弥漫。
粘稠、湿冷,仿佛要入侵每一个毛孔。
她的刻意示弱,在雨和雨的间隙中无限放大。
祁屹睥睨着闯入者的惺惺作态,幽深寂静的眸底流露出一分比夜色更为深重的厌恶。
他目光如有实质地锁定她,忽然冷笑一声:“我倒想看看,这样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她到底还能维持多久。”
第3章审美招男人喜欢的本事。
昨晚回到半山已是深夜,心里装着事,云枳拢共没睡几个小时,一大清早就让司机送她去了学校。
云销雨霁,晨雾将散未散,实验楼前灌木丛里零落的夜来香还残留馥郁的香气。
生科院点灯熬油是常态,这个时间逗留实验室,大多都是通宵打铺盖的。本该是宁静的时刻,可云枳还没进门就听见桌子被拍得砰砰响。
“……六盘96孔板全被你打翻了,三天努力付诸东流,你现在一句手抖就想把事情揭过去?”
“那你想怎样?有时间在这里和我争吵,不如抓紧时间想想办法补救喽。”
“补救?来,你告诉我,这种情况要怎么补救?!”
实验台前一头栗色短发、正据理力争的是比云枳小一级的学妹季可然,当同级人还在犹豫本科是否要进实验室、迷茫进实验室到底能做什么的时候,她已经凭着一纸推荐信进了大牛课题组。
原因无他,课题组大老板、享誉盛名的学界泰斗章逢院士是她的姑父。
尽管季可然本身专业知识还算扎实,平时做人做事也足够踏实低调,但学阀子弟一条路通天庭,她作为既得利益者,加上大课题组本身就不可避免存在管理混乱的问题,自打进了实验室,她明里暗里没少被针对。
“又不是我的实验,我怎么知道怎么补救。”
此刻对着季可然翻白眼的女生正是带头搞针对的人之一,争执间,她看见进门的云枳,立马往后一靠,眼里的不怀好意又加深几分,“喏,你的好学姐来了,想补救,找她啊。”
季可然一听,半含在眼眶的泪唰一下就涌出来。
明明进实验室才半学期,这个偶尔点拨她课业的学姐性子也从来都是淡淡的,两人关系算不上亲近,可本来还能极力忍耐的情绪在得知她出现后莫名像找到释放口。
“哟,怎么还哭鼻子了,别生气啊小学妹,我和你道歉,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千万不要偷偷去找章院士告我的状才好。”
女生嘴上这么说,脸上挂着的却是有恃无恐的笑。
谁不知道章院士手里好几个实验室,海大生科院邀请他建立院士工作站,这里顶多算个孵化摇篮,户外带队考察占据了他大部分时间,除此之外,还有各种论坛会议需要他满世界飞。
一年中能回学校露面的次数少之又少,鞭长莫及不说,稍微有点脑子的人也不会用这种小事劳烦他。
“让一下。”
云枳走过去,平静地望她一眼,“你挡了我的实验台。”
她对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事不关己的冷漠感反而起到震慑作用。
对方冷哼一声,象征性嘀咕了句“有什么好拽的”便悻悻然离开。
季可然吸了吸鼻子,委屈之余,心底单方面对云枳的信赖又多了几分。
云枳虽然也是实验室里被针对的一员,但她的情况不太一样,她绩点常年领跑全院第一,理论知识过硬,各项奖学金拿了遍,是章逢院士亲自点名进的课题组,还在本科期间就手握两篇一作sci,是真正的学术天才,也是真正在学术上流过汗吃过苦头的人。
她既漂亮又有能力,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但木秀于林,她太独立,对待周围人虽然礼貌客气但绝对谈不上热络,久而久之,那些和她做不成朋友又嫉妒眼红她的人就只能在背后诋毁她。
有说她卷生卷死坏了实验室气氛的,也有说她背靠祁家才被章逢另眼相待的,更难听的甚至开始恶意编排,造谣她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明明有祁屿这个大靠山做男朋友,背地还和章逢不清不楚,发表的论文都是章逢亲自帮她代的笔。
不过背后诋毁归背后诋毁,她表面挑不出错,自然没人敢和这种硬茬当面撕破脸。
“云学姐,你稍等下,我先收拾一下台面。”
两人的实验台相邻,季可然抹了把眼泪骂了句bich,强行恢复点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