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是无家可归呢?邱淑英是不要她了吗?
可她明明说好要带她离开这里。
日复一日,不安、恐慌、怀疑、期待,最后全部随着她的眼泪一起落空。
她捏着最后一张钞票,终于愿意承认,邱淑英是不告而别,并且不会再回来找她了。
那个冬天甚至还没来得及化雪,云枳一身单薄的里衣,脸颊皴裂。
她站上天井式筒子楼的最高处往下看了很久,深渊般的幽暗,像是能把她的肉-体和灵魂都吞噬。
粉身碎骨的恐惧最终战胜了纵身一跃的解脱,云枳两手空空,在雪地上一脚深一脚浅,踏上了去福利院的那条未知路,从此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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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枳又做了一场梦。
这次的场景很清晰,她在呈螺旋上升的阶梯上奔跑,不是在主动追赶,而是胆战心惊地躲避着什么,就好像有人一直在紧跟着她的脚步,一旦被追上,她就会跌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这个夺走别人人生的小偷!”
随着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一声指控,脚下倏然一空。
坠落感让她从梦境急遽惊醒。
强烈的不安伴随心跳蔓延向四肢百骸,她睁开眼,入目是白色天花板,鼻尖萦绕略微刺鼻的消毒水味。
“babe,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床边,sasha惊呼一声,拍着心口,“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嘴唇白到透明,简直吓死人。”
云枳反应几秒,张了下唇,“我这是……在哪?”
“校医院。”
sasha给她掖了掖被子,解释道:“是小屿少爷给我打的电话,说你突然晕倒了,让我来照顾你。”
额角隐隐作痛,云枳抬手抵了抵太阳穴,回忆起不久前发生的事。
意识最后一秒钟清醒,她记得自己看到了一双熟稔的眼。
不安的情绪缓缓回笼,她垂下眼,问:“他人呢?”
“谁?你说小屿少爷?”
云枳微微颔首。
“校医给你测了血糖和血压,你的症状是低血糖外加轻微脑部缺氧引起的晕厥,小屿少爷去给你买吃的了。”
“除了阿屿,我晕倒的时候还有谁在旁边吗?”
“我过来的时候你已经躺在病床上了,当时这里除了小屿少爷,只有祁先生和他的助理,至于你晕倒——”
sasha迟疑了下,抬眼看向她,“你晕倒的时候我不在场,但听小屿少爷说,似乎有个女人在你身边……”
云枳一颗心在sasha的话音里愈来愈沉。
看样子,邱淑英是和祁家两兄弟照上面了。
见她面色凝滞,sasha轻轻叩了叩她的脑袋,“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我也不好过问,但有什么事都等养好身体再考虑,不要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话音刚落,突然有人敲响房门。
sasha扭头看过去,应一声:“谁呀?进来。”
这里是距离艺术学院最近的校医院,内部装修有了些年头,地板砖面的花岗岩纹斑驳,受常年潮湿天的影响,白色墙皮有些位置也渗水脱落。
祁屹一身黑衣走进,高大的身形带着矜贵和端庄,和这里略显简朴的环境格格不入。
云枳一见到他,立马强撑着力气从病床上坐起身。
“身体弱就好好躺着。”
祁屹踱至床边,屈尊降贵地在座椅坐下。
大概是他长手长腿的,空间略显局促。
他交叠起双腿,居高临下地倪了她一眼,话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放松点,我不会吃人。”
云枳扯出一个笑,看他这副准备逗留的架势,心里打鼓。
以他们的关系,她并不觉得祁屹来这里是单纯想表达关心。
sasha不动声色盯了几眼,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找了个借口就先出了门。
两厢无话,云枳拿不准祁屹的心思,硬着头皮问:“祁先生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么?”
男人双手交握,视线落在窗外。
下午六七点,暮色低垂,雾霭如烟,适合放空思绪的好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