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从寺庙过来,身上都沾了点檀香香火,一路撑伞往前走。
队伍最前列的蒋知潼捏一块方巾在胸口,哭到快缺氧,靠大女儿的搀扶堪堪才能站稳。
她颤巍巍地在墓碑前奉上她斋戒烧香亲手抄写的《地藏经》,碑石上照片里的女孩月眉星目,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未脱的婴儿肥。
一阵山风拂过,掩照着啜泣和无声的叹息。
与此同时,半山起居室。
云枳坐在餐桌旁,面前是张妈给她准备的红桃粿。
按照大师的说法,祁岁的冥诞辰,她是不适合出现祭拜的。
所以这么多年祁家从不带她一同前往。
梗米、糯米粉,里面掺着香菇虾米花生仁,玉碟圆盘放着四瓣,看着有别样的精致。
张妈给她倒了杯热茶佐食,云枳沉默了会,夹起一块小口往嘴里送。
“多吃点云小姐,你好久不回来,我看你好像又瘦了。”
她笑笑,但最终还是浅尝辄止放下了筷子。
“好久不做红桃粿,是不好吃吗?”
云枳摇摇头,起身,“是我没什么胃口,我还有事,就先回房间了。”
张妈朝着她离开的方向伸手欸了声,见她走得很快,叹道:“小小姐以前最爱吃我做的红桃粿……”
她当然知道这是祁岁爱吃的东西,很早之前就知道。
云枳冷静地走回房间,在对香菇的过敏反应出现之前从床头取出一片息斯敏喝水压下去。
窗外簌簌的雨水裹挟着潮气溜进来,从脚底开始顺着骨头缝蔓延至头顶。
也许是这个天气本就多愁绪,她久违地在心脏深处感知到名为难过的情绪。
她恹恹地垂着眼,习惯性点开邮箱。
邮箱里堆满了各种官号推送的最新文献,所以那份混在其中,没及时被她查收到的私人邮件格外醒目。
就在云枳以为会是什么垃圾骚扰广告,并不设防地点开后,「诊断证明书」几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科室:消化内科
患者姓名:邱淑英
诊断结果:胃癌,慢性萎缩性胃炎(重度)
第17章拉锯“你太嫩,降不住她。”……
步道两边的山体被亭亭如盖的老树覆满,一眼望不见底,石板台阶上的青苔被雨水湿润,极易打滑。
下山路不好走,前进的速度因此很缓慢。
早些年祁屹提出过要修葺,蒋知潼不答应,说风水大师特意选址在高处,也算让在生之人尽一片心诚。
祁屹在英国念了七八年的书,他没有宗教信仰,更不信风水,但为了照顾母亲的心情,这几年妹妹的冥诞辰他没缺席过。
一级一青砖,走完几百阶,祁屹外套的衣角很难不被沾湿。
蒋知潼先下的山,她没上车,旁边有保镖替她撑伞。
她这会情绪已经平静,见长子姗姗而至,她从simon手里接过防尘袋罩好的黑色大衣。
“站住。”蒋知潼喝一声,“你过来。”
祁屹在库里南前停下脚步,从容调转方向。
“我可是听章夫人说了,你回国这么久只和清樾见了一次面。”蒋知潼语气故意冷肃,“我怎么和你说的,还是你觉得我住得远就管不到你。”
“集团事务忙。”面对母亲的兴师问罪,祁屹脸上的表情很淡。
他接过大衣,没给自己换,反而披在了蒋知潼身上。
自己这位长子多会敷衍人,做母亲的再清楚不过。
“工作是永远忙不完的,但你的生活不能只有工作。”
蒋知潼拢了拢外套,用手帕掸他身上的雨水,叹一口气,“我问过simon,最近集团没有太要紧的事务,你给清樾打电话,约她见面。”
不怪她专断,若是换在几年前,她可能会选择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祁家并没有非联姻不可的观念,只是豪门婚姻的复杂程度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继承人的婚姻直接影响集团股市,更是充满各种严苛的要求。
能站在长子身边的人,论家世,要清白、站队正确没有犯过政治错误;论个人,她要有长媳的魄力,能顶得住外界舆论和集团内部的重重压力。
这些年她沉浸在丧女的痛苦中,偏爱都给了小儿子,对长子的关注很匮乏。毕竟是要携手一生的人,她私心还是希望他的另一半能合适、舒心,于是这些年也很少过问他的恋情私生活,给他充分自由选择的空间。
可这些年,别说能带回家给他们介绍的,哪怕是短择、捕风捉影的女人都不在他身边见到半个,很难不让做母亲的担心是不是自己的孩子取向方面出了问题。
章清樾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家世人品都经得起考验,两人自小相识又曾是校友,她自作主张张罗了这门姻缘,长子并未对和她接触这件事表现过抗拒,着实让她松一口气。
结果这段时间看下来,他的态度实在不温不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