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拒绝,但在这道不容置喙的声线中,云枳放弃了抵抗。
等她坐上沙发,男人半蹲在她身前,沉声命令:“伸手。”
她抿抿唇,机械照做,视线空洞地移向窗外。
浓云覆月,薄雪飘洒而下,映亮半边天。
“在祁家这几年,存的两百万都要给出去。”
“两百万,就是全部了?”
云枳眼睫轻颤了下,重新望向面前的人。
他视线专注地落在她的手背上,脸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先是用棉签清理她手背那道快干涸的血迹,动作算不上轻柔,但带来一阵阵微微的痒意。
揣摩不透他的心思,云枳只能如实开口道:“是的,两百万就是全部。”
说完,她连忙又解释:“这两百万是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在生活费和节日红包里节省下来的,每一笔都有明确的来源,祁先生可以随意调查,我没有昧一分不该出现在我账户里的钱。”
干涸成型的血迹清理完,逐渐露出底下的创口。
祁屹微微皱眉,不知是为这道伤还是为她的话。
“两百万而已,没人问你这个。”
他盯着细长极深的伤口看了眼,重新取出一支棉签沾上碘伏,捧起她的手往自己的方向靠近。
“学费呢?不是还要上学?”
云枳心脏一紧,还没来得及抵抗,先是呵气轻嘶了声。
“忍着。”男人动作未停,话音冷硬十足。
碰到伤口有痛感很正常,她并非是在娇气,而是觉得祁屹问出的话和让他为自己处理伤口这件事,实在都太过唐突。
贴好创可贴,祁屹将最后一支使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
见她不说话,他漫不经心地起身,盯着她,打出枪里的第二发子弹:“如果没钱上学,我可以帮你。”
客厅只开了射灯,光线适中,不算昏暗也不算明亮。
也许是离得太近,云枳可以清晰地看见男人眸中居高临下的漆黑,里面倒映着即将被捕食的她,已然站上悬崖边,退无可退。
她问:“帮我,是有条件的对么?”
祁屹挑挑眉,“不算。”
说是条件太难听,只要她心甘情愿,这会是一点小小嘉奖。
她在沙发上端坐直身体,没看向他,安静了好一会才轻声开口:“祁先生,您想要找什么样的女人应该都很简单,为什么偏偏盯住我?”
故意把话问得很直白,不是云枳真的疑惑,而是他这样高傲的人,是绝不会允许被人触到逆鳞的,她的目的就是惹怒他。
反之,从他扬言要等她和祁屿断干净她就想明白,一副年轻又漂亮的躯体,会吸引到任何一个异性都不是什么稀奇事,哪怕这个异性曾毫不掩饰地表达过对她灵魂的憎恶。
与其说她美而自知,不如说,对她这样孑然无依的人,没有与美貌相匹配的头脑,锻炼出托住自己的能力,美貌既可以是筹码,也可能会带来灾祸。
拥有漂亮的脸蛋从来不代表就能坐拥一切,她深谙这一点。
可祁屹面色未变,原地站定单手抄袋,嗓音懒懒的:“不继续和我装傻了?”
云枳没作声,见他的反应在预料之外,心中滋生不安。
“是因为船上的事吗?”
她慢慢仰起脖颈,看向他的眼睛,“祁先生,我当时不省人事,发生的那些都不作数的。”
“作不作数,不是你说了算。”
从他决定登船开始,就代表他已经入局。
男人视线划过她,嗓音透着轻佻的狠厉,“你真的觉得随便招惹完我,我会轻易放过你?”
云枳眼睫颤了颤。
先前他说话总是举重若轻、高深难测,这还是她头一回这么真切地看见祁屹在她面前完全撕扯掉端庄的面具。
谁能想到,看着衣冠楚楚的人,实际耍起流氓很有一套。
她被逼无奈,情急中只能搬出祁屿:“阿屿是您的亲弟弟,您这么做,不担心被他发现?”
祁屹似乎看穿她走投无路,两条长腿沉稳地迈向盥洗池前。
对比云枳,他的神态看起来完全算得上松弛。
“洗手液用完了。”
“……”
云枳默了默,一声不响地走过去拉开池下柜拿出新的一瓶,摆在他面前。
镜子外,男人用掌心压出香波,慢条斯里地揉搓,水液在骨骼分明的指间发出滑腻的动静,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一派端庄斯文的模样。
镜子里,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余光有意无意盯向在他不远处站定的人,缓缓露出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