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枳坐在地毯上半靠着床尾凳,闭着眼侧颜静谧,似乎是睡着了。
开门声都没惊动到她,直到祁屹脚步逼近,她才有所感应,略显迷蒙地抬起头。
“潼姨走了吗?”
“都走了。”祁屹朝她伸一只手扶她起身,“大白天拉窗帘做什么?”
云枳垂下眼,看不出情绪,“因为见不得光,所以拉窗帘。”
祁屹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无声盯了一会儿。
“在为刚刚的事不高兴?”他问。
“我开玩笑的。”云枳弯弯唇,话音轻巧地把话题一揭而过,“你难得给我扎辫子,我开心还来不及,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是么?”
祁屹眯了眯眼,审视意味很浓,似乎要看清她的高兴几分是真,几分是故作姿态,“我说过,你开心,生气,又或者受了委屈,有任何事都可以直接告诉我。如果你坚持选择不说,我会默认你是在防备我,不想让我知道。”
他拇指指腹抚向她的眼角眉梢,动作轻柔,但眼底没什么温度,“男女之间有些事,刨根问底很没意思,我也只有问你一遍的耐心,这个道理,你能明白么?”
云枳安静片刻,倏然笑起来,“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在你面前耍口是心非那一套,很不自量力。”
她点点头,脸上充斥着一种恭敬的温顺,“我记下了。”
太久没在她身上看到过这种阳奉阴违、绵里藏针的姿态,祁屹像被刺了一下。
不耐烦地皱紧眉头,他脸色难看地松开她,掐起一支烟什么都没再说,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到零下八度。
对话就这么草率地中断了,但围绕在两人中间的这阵低气压却持续了很久。
直到晚休时间,祁屹忙完公事洗完澡上床,却一反常态,泾渭分明地连衣角都没碰到云枳一下。
云枳翻过身,盯着男人宽阔的背影出神。
虽然真的没有因为在蒋知潼面前躲藏这件事而不高兴,但她那会的确心绪不佳,最后故意曲解祁屹讲出的话也确实不是很中听。
继续这么僵持下去对她而言也没什么好处,她想了想,小幅度地往男人后背的方向挪了挪,头抵在他脊心,“你睡了吗?”
听他的鼻息,能明显察觉他是醒着的,但身形纹丝未动。
“怎么不理我?”
依旧无人理会。
云枳再凑近一些,轻着嗓音,“我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沉寂的男人终于冷哼一声,“你也知道是‘又’?”
得到这句回应,云枳松了一口气。
她大着胆子掀开被子,一跃翻身把背对她的人坐在身下,故意用可怜兮兮的语气,“那怎么办?我总是会惹你生气,那你是不是要把我赶出去?”
祁屹懒得理会她胡搅蛮缠的话,冰冷冷地看着她,“下去。”
云枳双手撑在他身上,用两条腿固定住他,用力地摇头,“不要。”
“除非你说原谅我,并且不再生气了。”
祁屹面色不善,没什么温度地开口,“那你就这么待着吧。”
“真的吗?”云枳眨了眨眼,一只手径直从他睡袍的衣襟处溜了进去,手心熨在他结实分明的胸肌上,“你舍得我就这么受冻?”
这话其实完全站不住脚。
公寓室温二十四小时都保持宜人、舒适的恒定状态,就算外面天寒地冻在这里也不会冷到她,她常年手脚发凉只是因为体寒。
祁屹看也没看她一眼,对她略带讨好的小伎俩视而不见,看样子这次是真的气得不轻。
云枳动作顿了下,微恼,“你这个人还真是好歹不分……”
说完她就准备从男人身上下去。
宽厚的一对掌心终于不再无动于衷,在她抬起身之前,紧紧圈按住她的侧腰。
“好歹不分的究竟是谁?”祁屹阴沉着脸,“蒋女士离开之后,你明明不高兴,为什么不肯承认?”
不承认就算了,一张嘴说得也净是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当时我确实不太高兴,但不高兴的原因并不是你让我在潼姨面前躲起来。”
“那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因为我任何时间会发生任何情绪都是正常的,并不一定非要有一个理由。”
云枳回望向他晦暗的眼眸,轻笑了下,原封不动把他高高在上的那句话还回去,“况且,你不是才教过我,男女之间有些事,刨根问底很没意思的吗?”
大概知道这种话会更触怒他,她说完之后火速接了一句:“当然,我最后说的那句话确实带了负面情绪,是我迁怒你了,这一点我和你道歉。”
语速之快,话音之诚恳,态度之豁达,一时之间,倒显得继续揪着不放的人小心眼。
祁屹为她的狡黠冷嗤一声:“我和你说的话那么多,你就只能记得这一句?”
云枳难得挂上一点娇憨的语气,俯下身用半边脸在他胸前蹭了蹭,“我眼盲心瞎记性还不好,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回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