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睡得很浅,蹙眉睁开眼,花半秒用眼神确定了什么,眉宇间的紧绷才有所松动。
云枳嗓音沙哑,问他:“这是什么?”
“防止你在我睡着时逃跑的东西。”祁屹坐起身,抬手捏了捏太阳穴,从床头摸出钥匙解开了链子。
在云枳发出质问之前,他话音疏懒道,“它不是用来限制你自由活动的,只是因为你有前科,在考察期未满之前,在我眼皮子看不到的地方,才会使用它。”
说完,还轻轻在她脸颊落下一个吻,“只要你别再乱跑,它不会有太多派上用场的时候,别紧张。”
“你是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要和你寸步不离,是这个意思吗?”
祁屹掀开被子下了床,轻描淡写,“我出差几个月,我们也很久没有认真约会了,这段时间正好弥补上。”
云枳静静地看他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她深呼吸一口,说:“我答应你,做你的女朋友,你能不能放我回去?”
“放你?放你回哪里?”男人背对着她,散漫地系紧睡袍腰带,话音听不出喜怒,“我们本来就是男女朋友,什么叫你答应我?”
“是我说错了。”云枳想也没想就妥协地换了种说辞,“你能不能让我回去,科森海外的那个独立项目我很感兴趣,我好不容易适应了一个多月,不想就这么半途而废。”
“你想要什么项目,没必要舍近求远,直接让simon重新给你安排。”祁屹缓步走到窗台附近的软凳坐下,摸出烟盒,衔一支烟在唇边,“我说了,那个地方鱼龙混杂,随时可能遇到危险,我有公务在身,不能二十四小时陪着你,雇保镖陪在你身边我也没法完全放心。”
云枳沉默很久。
好半天,她微微垂下脸,似乎是跟自己笑了笑,继而开口道:“在你出现之前,这一个月我都过得很好。”
“最危险的难道不是你?”
熟悉的,属于她的刺。
虽然昨晚被恐惧短暂的压到弯折过,但祁屹知道,这个刺始终存在。
他可以心甘情愿被这根刺扎到痛、扎到流血,但无法容忍这根刺是在这种时候对他竖起来。
“你就这么想和慕序待在一起,是么?”
云枳拧了拧眉头,“和慕序有什么关系?”
“昨晚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祁屹声线淡漠,烟雾下的眼神翻涌着一丛一丛缠绕的漆黑,“你切断和过去所有的联系,唯独信任他,别告诉我,你一个人涉足那种地方,就是他给你的底气?”
云枳不想和谁多解释,她这么多年从暴雨中走出来,靠的从来不是谁为她撑起的一把伞。
“我再说一遍,和他没有关系,只是他向我提议的这个项目我刚好感兴趣而已。”她抬眼,平静地看向不远处的男人,“这是我们之间的问题,能不能不要带上第三个人?”
“或者我有个提议。”祁屹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他掐灭剩下的半截烟,起身往床边走,“我听说慕夫人年轻时一直想要个女儿,而她又正好很喜欢你,我想,比起做她的儿媳,她可能更愿意收你做养女。”
抬手抚了抚她半边脸,他脸上没什么情绪,“你不是不想和卫家相认么?如果你能下定这个决心,让慕序以你哥哥的身份保护你,我就同意你去国。”
“‘慕云枳’,这个名字很好听,你觉得呢?”他沉冷地低笑一声,“好像是个皆大欢喜的决定?”
云枳视线始终停留在他的脸上,安静地把他这一番混账话听完。
她不想了解他话里用了几分认真,最终,很轻地笑了下。
“算了。”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很疲惫。
没有太多的愤怒,像跋涉太久终于确认前方是绝壁,那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根支撑着她挣扎的弦,正在发出面临崩断的铮响。
第77章枯萎“未婚妻。”
像是紧绷的弦断,又像是身体终于承受不住灵魂的沉重负荷,云枳刚从水土不服痊愈不久的身体再一次被病痛反扑。
整个十一月,她咳嗽不止,高烧低烧反反复复,医生诊断是急性肺炎,给她开了药。
于是照顾好她的身体就成了整个云栖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头等大事,色香味俱全的营养餐,换着口味和花样的精致补品,厨师和营养师每天绞尽脑汁搭配食谱,可给云枳送饭的佣人端着餐盘回来,表情总是略显沉重。
饭菜做得再好吃,补品再有营养价值,云枳每次都机械地囫囵吞咽几口,便摇摇头推开,后来更是严重到吃了就吐。
冬至这天,她突然在实验室晕了过去,半天无人知晓。
最后还是祁屹在监控里发现了状况,从祁山大楼匆匆往回赶,紧急叫来了家庭医生。
云枳醒来,已是傍晚。
她看着医生,第一句话问的是:“我不会是怀孕了吧?”
这段时间因为身体状况,祁屹很克制地没怎么碰她,边缘的行为也都是单方面取悦她。
一个半月前从国回来的那晚他们也做了措施,甚至事后她还趁着祁屹去浴室洗澡,蹲在地上挨个打结检查了他有没有做手脚。
事实不该让云枳对自己有怀孕这种猜测,但现在祁屹在她心里的可信任程度已经降到了最低。
“你没有怀孕云小姐。”医生耐心解释,“除了急性肺炎,你还有严重的心因性反应,所以才会呕吐不断,甚至突发心悸晕倒。”
云枳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波动,也没管这里还有谁在场,直白地说:“可以麻烦您给我开一点紧急避孕药吗?”
医生看了眼不远处的男人,脸上的神略显尴尬,话音十分委婉,“按照你的身体状况,我不太建议你吃这种药,也建议你这段时间保持静养,避免情绪波动……也尽可能避免剧烈运动。”
“没关系,我自有分寸。”云枳表现得很执拗。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僵持不下,这时,落地窗前的男人终于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