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从来没做过这种显得冒昧的举动,又或者是即将会揭开这位邻居的神秘面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随意套着的毛衣和牛仔裤,又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莫名有些心跳加速。
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压制心跳,随即她按响门铃。
清脆的“叮咚”声响起,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秒,两秒,十秒。
门内毫无动静。
云枳微微蹙眉,又按了一次,这次稍用力一些。
“叮咚——叮咚——”
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房子的隔音似乎做得很好,听不到一丝脚步声,也没有狗叫声,半点活动的迹象都没有。
她环顾了下,几扇窗子内窗帘拉得都很严实,从外面一点看不清房屋内部的情形。
云枳犹豫了一下,抬手屈起指节,又在门板上轻轻敲了几下。
可回应她的,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的细微呜咽,以及远处街道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一种混合着困惑,一点失望和更深疑虑的情绪涌上心头。
昨夜那么凶悍的狗吠,怎么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
总不能这么一大早就带着狗狗出去遛弯了吧?
云枳低头看了看手中精致的曲奇盒,温热的点心此刻显得有些尴尬。
她抿抿唇,最终还是放弃了,将盒子轻轻地放在了门廊旁边一个小木凳上,顺便把那张她亲笔写下“fromyourgraefulneighbors”的小卡片插在了盒子边缘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子。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刚刚,一道颀长的身影就站在离门不到两米的地方,背贴墙壁,一动不动,像尊凝固的雕像。
他屏着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得死紧,一只边牧正安静地趴在他脚边,湿漉漉的鼻子微微翕动,似乎嗅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带着疑惑的咕噜声,但立马被一个严厉的、无声的眼神制止了。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消失,他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松懈下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挣扎和斗争,但最终选择了克制。
许久,他才摸了摸边牧的脑袋,低语道:“你也想给她开门,是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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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这场实验项目展示酒会,关系到杜德纳教授不久前主导开展的一个新项目。
这个项目需要购置尖端设备,进行大规模的试验,仅靠学校拨款和常规基金是远远不够的。
杜德纳一贯以大方和对学生的支持著称,性格开明,学术人脉广,又善于为团队争取资源,开展这样的酒会就是为了引资,顺便带自己的学生开眼界。
尽管云枳内心更偏爱实验室的安静,但参加这样的交际也是学术生涯的一部分,好在她过去在海城有出入各种场合的经验,基本可以应对自如,因此杜德纳习惯性把开场报告的任务交给她,这次也一样。
今天是休息日,午后云枳照例看了会文献,等闹钟响起,她才走到梳妆镜前给自己化了个全妆。
晚会地点在一处市郊的私人庄园,距离这里稍远,她提前一个小时出发,准备开车前往。
出门前,她忽然想起什么,往邻居的门口看了一眼。
依旧是大门紧闭,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门口小木凳上的曲奇盒已然不见。
一盒饼干而已,应该不会有盗贼丧心病狂到特意来偷,只能是被房子的主人拿去了。
云枳不免好笑,觉得这个邻居人还真是蛮奇怪的,说不定真有可能是个重度社恐来着。
但这个小小的插曲没有被她放在心上太久。
她驱车往晚会地点赶,提前半个小时到达了私人庄园。
室外积雪未化,寒风凛冽,庄园内却温暖如春,一片灯火通明。
她脱下外套交给侍应生,顺便熟练地从他的托盘上端起一杯无酒精香槟。
刚往人群里走两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主动朝她迎过来。
“yun,好久不见!”对方目光扫过她的礼服裙,毫不掩饰露出一抹惊艳,“墨绿色太衬你了,哪个牌子的当季新款吗?”
“佐伊,好久不见。”
在纽黑文,会这么称呼她的人很少,云枳定睛了下,很快认出来来人是谁,随即和她碰了个杯,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自己选择的自洽,“不是什么大牌,是我在线上一个设计师平台淘来的,觉得款式和颜色合适就买了。”
佐伊是杜德纳教授的女儿,在一家知名时尚杂志社任主编,能被她认可的穿搭多少是具有一些含金量的。
“哇哦,配饰搭得也很好,眼光真不错。”佐伊看着面前的人,善意地调侃道:“我记得上次见你,朋友还和我偷偷吐槽过,说你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偏偏衣着跟不上,没想到,这么久不见,你的审美提升这么多。”
过去太依赖sasha,加上她疲于把精力放在自己的外形管理上,来到纽黑文很长一段时间,云枳的衣柜里只有最简约的通勤款,出席正式场合也是一成不变的披发小黑裙。
虽然现在私下她仍然不会把太多时间分给打扮自己这件事上,但无论是化妆还是挑选衣服,她都从过去的生疏转变为熟练,早已学会如何以得体的形象示人。
但她还是低调地客套了一句,“看多了身边各种高级的审美,我想不进步都很难。”
佐伊被她这种内敛又充满智慧的回答逗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