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云枳就是故意这么问的。
他当着她的面在众人面前说出最直白的话,私下却又表现得如此平静又有分寸。
她搞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然而,祁屹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他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极轻地、几乎像是叹息般地笑了一下,笑声短促而模糊,依旧举重若轻、云遮雾绕的态度,“人是会随着经历改变的,这没什么好怀疑。”
云枳说不出话,她一点也搞不明白他。
那个曾经习惯用强势和掌控来表达一切的人,如今完全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投下石子,隐约可以听到回响,却始终看不清井底究竟藏着什么。
他以这么轻飘飘、不经意的姿态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流露的深情像是真的,表现出的毫无动机也像是真的。
这种矛盾,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和焦躁。
她拧着眉,没再说话了,只是加快了车速。
祁屹也配合着没有再开口,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景致不断变换,车子最终驶向了那片环境清幽的豪宅区,云枳停稳后提醒道:“到了。”
副驾驶闭目养神的人睁开眼,解开安全带,“谢谢你载我,回去注意安全。”
说完,他径直推门下车,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云枳看着男人的背影逐渐走远,直到他即将推开那扇院门。
忽然,她降下副驾驶的车窗。
寒冷的空气瞬间涌入。
开窗的动静吸引了男人的注意,他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只见云枳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唇边掀起一个他读不懂的笑,“来都来了,你不邀请我进去坐坐?”
第84章坦诚长期准备。
这话问得唐突又大胆。
祁屹神色难辨,盯着她看了很久,仿佛在评估这句话背后的真正意图。
他一深沉起来,视线里熟悉的那点侵略感就变得很重。
“是不方便吗?”云枳直直迎着他的目光,略带遗憾道:“不方便就算了。”
她作势就要升起车窗。
“……没什么不方便。”男人眼底翻涌过几分复杂,还有一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勾起的难以压制的波澜,但最终只是沉声,“你想清楚就好。”
云枳没说话,扬了扬眉,随即熄火下车。
祁屹推开沉重的院门,侧身让她进来。
两人隔着段距离,一前一后往里走。
甫一推门,冬日的天光乍然照进去,云枳瞥见室内一隅光景,不禁怔了下。
室内的窗帘大概拉得很严实,厚重的布料几乎完全隔绝了外面的自然光,玄关顶部自动亮起的智能灯光线冰冷,在偌大的空间里显得很微弱,生生营造出了一种昼夜难分、恒定的压抑沉闷感。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淡的、像是刚打扫过的清洁剂味道,混合着祁屹身上那丝冷冽的雪松尾调,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生活气息。
祁屹走到一面落地窗前,伸手,“唰”地拉开了正对庭院那一面的窗帘。
尽管外面天色沉沉,云枳还是被刺微微眯起眼。
光线照亮了空中飞舞的一点细微尘埃,也照亮了室内近乎空旷的布置:巨大的灰色沙发,孤零零的茶几,没有装饰画,没有绿植,没有书籍杂志,更没有任何彰显个人喜好的物件。
明明从外面看,这房子穷奢极欲,气势恢宏,可内部却满是荒芜,毫无生机。
“随便坐。”祁屹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走向厨房的中岛台,“喝水?还是茶?”
云枳没有坐,她的目光全然被沙发附近的东西吸引——一个看起来质感高级、有使用痕迹的狗食盆,旁边还有一个同系列的喝水碗。
沉闷的咖色,但却是整个房子里最生动的色彩了。
“你在这里养狗了?”她忽然忘掉自己进到这间房子的初衷只是为了试探,不是为了旁生枝节,下意识脱口问道:“是宝宝吗?你把宝宝带过来了?”
祁屹转过身,手里端着两杯水,神色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语气平静,“嗯,是宝宝。”
带着狗狗出差,很低效,很兴师动众,也会让狗狗跟着很辛苦。
这完全有悖于他的行事风格。
云枳声音里带了点不可置信,“你是打算在纽黑文待很久吗?怎么想起来舟车劳顿把它从国内带过来?”
祁屹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杯水,目光与她平视,“我还有别的一些合作项目要跟进,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不等云枳消化这句略显模糊的回答,他看向她,“想见见宝宝吗?”
“它应该还记得你。”
平平无奇的两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