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傳出母親的咳嗽聲,衛父推門出來,蹙眉看向他:「長淵,你就非要如此固執,惹我與你母親生氣。」
少年沉默片刻,道:「父親曾教長淵,修者,成事不逆於天,行事不愧於心。師伯父為了天下眾生陷入沉眠,我們怎可在此時背信棄義,解除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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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父冷肅的眼神看著兒子:「並非為父要你背信棄義,你也知如今衛家處境,千萬年來修真世家規矩嚴謹,故步自封,然而一代根骨不如一代,傳承已然漸漸喪失。數萬年過去,昔日恢弘還在,卻遠遠比不上宗門的底蘊,再無一人飛升。」
「你是我唯一的兒子,衛家根骨最好的後輩,生來便寄予厚望。為父沒有把你留在家中,送你去蘅蕪學藝,腆著老臉與道君和公主攀親,只有一個願望,我衛家能重振昔日輝煌,或得道君庇佑,能再次安穩數年,不被踐踏。修士與天爭,本就殘忍,你可忘了姜家的下場!千年基業毀於一旦,最後只留下姜岐一個黃毛小兒。」
「道君固然大義,舍己成仁。可不夜山沒了道君庇佑,道君之幼女,尚且百歲,能成何事?不夜仙山失去主人,連護山法陣都已消散,你可知,歷來主人死去,護山道法才會消散,你還信道君仍然活著還能醒來?蘿衣如何能守住不夜山,守住她父親的基業,她只會被一群豺狼虎豹吞噬!你跟我說義?為父沒覬覦道君之機遇,不夜仙山之遺贈,已是最後的義,萬不能再讓你捲入這漩渦。」
少年握緊拳頭,固執道:「還有我師尊,我師尊會護住她。我也可以,我會更加努力修煉,護住她與不夜山,望父親成全!」
「長淵,你終歸太年輕。」他眼中意味不明,冷冷道,「去見見薛嬈吧,你師尊的侄女。她自小就心悅你,為父相信,你們會處得不錯。」
廊下風鈴輕響。
少年低著頭,他背著自己的劍,一言不發,沉默地跪下。
雲轉風過。衛父拂袖離去。
少年抬起眸看向天幕,微微蹙眉,隱約覺出不對。身後長劍翁鳴,衛長淵神色冷了冷,識海清明不少,隱約記得自己似乎應該在另一個地方除妖,不該回到世家。
卞清璇在柱子後,見他快要掙脫蜃境,抱著雙臂,神色鬱郁。
或許出現在衛長淵的蜃境中,她就註定不高興。若衛長淵移情別戀,她瞧不上他用情不專。但見他違抗父命,可笑地掙扎守著小孔雀,她又覺得鬱悶。
她確信自己的溫柔體貼打動了衛長淵,可他最後還是選擇了初心。
她哪裡比師蘿衣差?沒眼光。
說來說去,都怪這狗屁蜃境。她都能猜到,若衛長淵不打破蜃境,之後會發展成什麼樣子——
蜃境為了褫奪衛長淵的真身,會在他體內產卵,必定會令他反抗父母成功,娶了師蘿衣,與之交合。
她沉著臉,區區蜃境,還妄想與她搶人!還這麼無用,都沒開始,便讓衛長淵覺出異樣。
那就讓她來幫它一把!卞清璇動了動手指,金色長笛飛向空中,籠罩的光暈無聲替代了蜃境。
改完,她彎起唇一笑:「衛家靈玉都已經借給我了,你這又是何必呢?」
長笛沉入卞清璇的體內,她臉上閃過一絲諷刺。也不知蜃境過後,衛長淵心裡會多矛盾痛苦。但那又如何?阻她路者,她一個都不會憐憫!
今日之後,他必定會全力維護她,從而令師蘿衣心魔漸重。
無妄笛在空中發出淡淡金光,幻境須臾間轟塌重建。
衛母病重,還需一味藥。
衛家人人愁苦,試藥人承受不住仙藥的反噬,已經死了數十個。
衛父沉著臉,讓人捉了凡人孤兒來試藥。
正要灌下去,被一隻手攔住。衛父側頭,冷聲道:「長淵,放手,我可沒教過你婦人之仁,你難道想看你母親死去?」
衛長淵抿了抿唇,奪過衛父手中藥碗,一口喝了下去。他啞聲道:「父親,別害人,母親需要人試藥,我可以做。」
衛父看向他,沉沉嘆了口氣。
夜晚,衛長淵方覺不對,他喝下的本是母親藥中最烈的一味九尾草,本該肝臟劇痛,可他只覺渾身發熱。
他忍耐良久,皺起眉,試圖把藥逼出體內。然而越運功,藥在體內流轉得越快。
他只能去院中寒潭泡著,然而那藥入體便無法紓解,衛長淵再怎麼抵抗,也漸漸神志不清……
月光下,一個身著輕紗的少女蓮步輕移走來。
她走入寒潭,溫柔地抱住少年灼熱的身軀:「長淵哥哥,是不是很難受,需要嬈兒幫幫你嗎?」
衛長淵睜開眼,眸中已經不清明,他口腔咬出血來,試了試召喚自己的輕鴻劍,卻沒有反應。
他用盡力氣,推開她:「走開,別碰我。」
薛嬈笑了一聲:「可這不是什么九尾草哦,是合歡丹,若不解毒,長淵師兄恐怕要爆體而亡。我知道長淵師兄有未婚妻,嬈兒也知道長淵哥哥不會喜歡我,今夜之事,只是全了嬈兒執念,我不會說出去,只要長淵哥哥不說,她不會知曉的。」
她攀附上去,猶如一條難以掙脫的水蛇,手臂抱住他,靠在他胸膛。
衛長淵眼前一片模糊,卻仍舊固執地想要推開她。
薛嬈還要再動作,卻驟然被一道力度擊飛,待她回眸,發現寒潭中的少年,已被人帶走。
「長淵師兄,你醒醒。」少女焦急地推了推他。
衛長淵模糊地看見自己面前的影子換了人,啞聲道:「小師妹?」
少女破涕為笑:「是我,長淵師兄,你沒事了。」
「我現在中了丹毒,你離我遠一點。」
卞清璇擔憂道:「怎麼會這樣?」
少年艱難地喘熄。
卞清璇的手輕輕搭上他的肩膀,咬唇道:「這樣下去,你會死的。長淵師兄,我不會看著你死,讓我幫幫你好不好,我想救你。」
少女眸中帶著情愫與淚意,她附身,輕輕擁住他。
衛長淵握住她的手臂,似要推開,可過了許久。他漸漸收緊力度……
卞清璇埋首在他肩膀,緩緩笑了。
紗帳合上,月涼如水。
卞清璇坐在房樑上,冷眼看著幻境中的「自己」與衛長淵痴纏。
她冷笑道:「世間男子啊,你若鐵了心不願,她是沒法強迫你的。更何況,這還只是個幻境呢,一切皆是錯覺。」
若換作我那兄長,卞清璇想,他就算死了,或者冷漠地用骨刺把自己閹了,也不會碰她。
再一想,幾個月前,卞翎玉與師蘿衣發生的那件事。卞清璇眼中冒出了火。他要真不願意,師蘿衣如何能強迫他,那小孔雀懂個屁!
她越想越氣,差點連幻境都維持不住。臉色沉沉的,卞翎玉現在在哪裡,不會又與師蘿衣在一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