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她不會讓他再有那樣慘烈的結局,他是她的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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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你有什麼想吃的嗎,我讓人去做。」師蘿衣問道。
卞翎玉抿唇,搖了搖頭。他的心臟被洞穿,五臟俱碎,能覺察飢餓,但吃不下東西。失去神珠的身軀在努力自己修復,儘管杯水車薪。
「那有什麼想要的嗎?」
屋子裡吹進來晨風,帶著不夜山的清爽,卞翎玉從未被這也對待過。他沒想過……縱然是假的成親,她也會這樣好。
這比昨夜更像一場夢,他本來不會開口,可看著她激勵明亮的眼睛,他最終還是啞聲開口,第一次順從心意道:「想沐浴。」
師蘿衣愣了愣,忍不住笑出來:「你這樣喜潔,當初是怎樣在荒山生活下去的啊。」
他不說話,墨灰色的瞳掩蓋在鴉黑長睫之下。
難得是他自己提的要求,師蘿衣雖然覺得現在不合適,但還是願意儘量滿足他的心愿。
清潔術雖然能清除髒污,但並不能驅走那種不適的感覺。因此修士若非長途跋涉,也常常願意沐浴一番。
師蘿衣收拾好地上的錦被:「你等一會兒,我去叫丁白來。」
不夜仙山上原有溫泉之水,可現在修士們的靈力都包裹著仙山,等同安插了無數雙眼睛。師蘿衣自然不會讓卞翎玉這樣去沐浴。
她指揮著精怪們引了溫泉水到木桶里,又去把丁白叫起來。
回到屋子,見卞翎玉已經自己坐起來了。
他還穿著昨日大紅的喜袍,來來往往加水的小精怪好奇地看向他。
師蘿衣拍拍它們的頭:「不許看,好好幹活。」
她督促著它們把水加滿,看著狐狸那個半遮半掩,實際什麼都遮不住的屏風,師蘿衣有些頭疼。浴桶那般大,她現在很怕卞翎玉體力不支嗆水,心裡發愁。
這狐狸早晚得挨她一頓毒打。
水加好了,師蘿衣囑託丁白道:「好好照顧他,我就在外面,有什麼事叫我。」
丁白連連點頭,拍胸口保證。
師蘿衣關門出去了,她還是很擔心丁白到底行不行,畢竟他只是個半大孩子。而卞翎玉雖然病骨支離,可他很高,也並不瘦削。
她的擔心其實並無道理,丁白確實折騰了許久,才幫著卞翎玉來到浴桶邊。卞翎玉額上又出了一層冷汗。
早些年卞翎玉骨頭碎裂,臉上還有鱗片的時候,丁白年紀更小,只能擰了帕子,給卞翎玉擦身子。
後來卞翎玉身體漸漸好起來,再沒要丁白幫過忙。脫衣沐浴都是卞翎玉自己來。
這次卞翎玉傷得太重了,幾乎連抬手都很艱難。
丁白幫著卞翎玉脫了衣衫,卞翎玉容色清冷淡漠,就算傷成這樣,他臉上始終沒有痛色,艱難地進到浴桶之中,那種不適感才淡了些。
浴桶邊還燃著一個炭盆,暖融融的,並不冷。
丁白守在一旁,臉色糾結,幾次欲言又止。
卞翎玉冷淡看他一眼:「你先出去。」
「哦。」丁白支支吾吾,「公子,出去之前,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嗯。」
丁白紅著臉:「我那個……也能長到這麼大嗎?」他語氣羨慕又驚嘆。
良久,卞翎玉額上青筋跳了跳,吸了口氣:「滾!」
丁白麻利地滾了,其實這個問題他很早就想問。男子大抵沒法不在意這個,起初他年紀小,不怎麼明白。後來開始在意了,想到自己看見卞翎玉的,又低落地看看自己的,發現完全不是一個水平線,他只當自己年紀太小,鬱悶不已。
現在他滿了十三歲,在凡間十四歲就是可以知事的年紀了,前段時間他去和外門師兄住,發現他們和卞翎玉比起來,仍是天壤之別。丁白撓心撓肝,又沒爹沒娘,這才鼓起勇氣問出來的。
師蘿衣在門外的小亭子裡,她一面囑託精怪們去給卞翎玉做點吃的來,一面在看不夜山這些年堆積的事務。
要化形的精怪都得登記在冊,還得加以管束。
世間只有不夜山會容忍這麼多精怪的存在,師桓不在,如今師蘿衣要為他們提供一個容身之地,但她決不許它們害人。
見丁白一臉驚悸地跑出來,她蹙眉招招手:「怎麼回事,沐浴完了嗎?」
丁白搖搖頭,沮喪道:「我被公子趕出來了。」
「發生什麼事了?」
「我就只是……問了公子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丁白臉變得通紅,打死也不說了。師蘿衣沒辦法,只好道:「那好吧,你也別走遠了,卞翎玉說不準一會兒還需要你幫助。」
丁白點頭。
之後,卞翎玉始終沒再叫丁白,他自己穿好了衣衫,坐在輪椅上,這才打開門。這期間過了很久,久到師蘿衣都擔心他嗆水或者出了事,也不知道卞翎玉自己做好這一切,到底廢了多大功夫。
師蘿衣讓人做的早膳也好了,外面風大,她打算和卞翎玉在房裡吃。
和卞翎玉坐在一張桌子上,師蘿衣有些恍惚,自從十年前,父親前往妄渡海,誅殺墮天妖魔,她再也沒人一起這樣用過早膳。
以前都是父親照顧年少的她,如今她也有了需要照顧和牽掛的人。
整座山,包括卞翎玉,今後都是她的責任。
卞翎玉仍舊吃不下東西,但和她對坐著,滿山春花開出了花苞,不夜山迎來了春日,他忍住肺腑中劇烈的疼痛,把食物咽下去。
師蘿衣端著一杯靈茶,很高興他能吃些東西。
不管是修士、凡人還是精怪,能吃能睡,身體就總能好上不少。
她想起方才的事,問卞翎玉:「丁白說,他就問了你一個問題,你就把他趕出來了,他問了什麼?」
「……」
師蘿衣心裡奇怪,以前覺得卞翎玉脾氣糟糕,現在她卻覺得他很好,至少不至於平白對一個半大少年發難。
什麼問題能讓卞翎玉發怒把人趕出來啊?
卞翎玉抬起頭看她。少女撐著臉頰,眸若春陽,眼裡寫滿了好奇。
在她清澈的目光下,卞翎玉握緊了筷子,丁白問,他覺得冒火,她問,他卻覺得淺淺的難堪,喑啞道:「你不會想知道,別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