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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召出神笛,抵在唇邊,讓師蘿衣在幻境裡砍石頭變成的人。
好一會兒,她把師蘿衣放出來,少女精疲力盡,一臉饜足。
卞清璇知道,今天算是折騰完了。她過去,想要把師蘿衣拎起來,才湊近師蘿衣,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打在卞清璇的臉上。
師蘿衣就算神志不清,也覺得面前這個人討厭無比。
卞清璇被打得臉偏了偏,嘴裡漫出血氣,卞清璇氣笑了:「師蘿衣!」
師蘿衣還望著瀑布,眼神沒有焦距。若非知道少女現在不認人,卞清璇幾乎要以為她是故意的。
卞清璇怒道:「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會打回來!」
她抬起了手,卻遲遲沒落下。半晌,卞清璇把嘴裡的血水吐出來,陰戾地把師蘿衣拎了回去。
卞清璇仗著比師蘿衣高不少,能不碰師蘿衣絕不碰。她再也不會去抱師蘿衣,她至今都記得,自己落到今日的局面,只是因為曾經貪戀妄渡海那個虛妄的懷抱。
那一時的猶豫,讓她如今付出了千萬倍的代價。
她翻過一次的錯,至死也不會犯第二次。
第二日,師蘿衣認得人了。
內丹變成了她身體中的一部分,她終於有了些自己的意識。
入眼是湍急的瀑布,還有坐在洞口的卞清璇。她躺在榻上,身上蓋著卞清璇的外衫。師蘿衣蹙眉,把卞清璇的外衫團了團,扔在了地上。
她弄不清卞清璇前幾日怎麼找到自己的,如今又要做什麼。她從來不明白卞清璇的目的。
師蘿衣丹田中一片紊亂,疼得她唇色蒼白,她看著洞口的卞清璇,心中一陣無力。
她從體內勉強喚出神隕刀,做好一戰的準備。
卞清璇回眸,看見自己的外衫被師蘿衣扔在地上,她盯著外衫看了一會兒,滿眼冷漠,扯了扯唇:「收起刀吧,你打不過我。」
「不試試怎麼知道?」師蘿衣啞聲應。
卞清璇冷笑,許是知道師蘿衣活不長了,她這會兒也沒心情在師蘿衣面前扮演小師妹:「我若想殺你,你能活到現在?你十年前……」
師蘿衣聽她住了口,蹙眉道:「我十年前怎麼了?」
「沒什麼。」卞清璇冷冷道。
師蘿衣見卞清璇沒有和自己動手的打算,她用刀撐起身體往外走,卞清璇也不阻攔她,冷眼瞧著。
師蘿衣沒走幾步,觸到了結界。
師蘿衣問卞清璇:「你呢,你又是什麼,為什麼也恨我?」
她聽了兩段父輩的情仇故事,已經準備好迎接第三段了。
卞清璇淡淡道:「蘿衣師姐連師妹也不認得了?我可不恨你。」對著師蘿衣,她永遠也不可能說出自己的身份和名字。
師蘿衣坐了回去,心裡維持著冷靜。她戳碰到卞清璇的結界,知道自己一時半會兒砍不動,也不打算白費力氣。
不化蟾,朱厭,宗主,卞清璇……
似乎從一開始,師蘿衣的命運就是一場死局。可死局又如何,比起他們,她弱小又如何,她前世寧為玉碎,都沒讓任何一個人稱心如意,今生也不會。
沒一會兒,師蘿衣體內的九尾狐的媚意又出來作怪了。這次她有意識,想想卞清璇還在一旁,她咬著牙,一動也不動,全身顫動,也不肯從喉嚨里吐出呻[yín]。
她忍得唇齒咬出了血,下一瞬,卞清璇捏住了她下巴。
她一臉陰鬱,以為師蘿衣想自殺:「你想死?」
師蘿衣:「……」不想,但她也不能和卞清璇說話。她怕自己一出口,就發出奇怪的聲音,只能任由卞清璇誤會。
過了不知道多久,卞清璇動了,她手裡拿著一支晶瑩剔透的笛子,聲音像是擠出來的,帶著冷怒:「想死不可能!你若受不了,去幻境裡,裡面可以……」
說到一半,她臉色漆黑,說不下去了,只陰惻惻看著師蘿衣。
她說著師蘿衣受不了可以去的話,但偏偏又擋在路中間,仿佛師蘿衣要過去,她就殺了師蘿衣。
師蘿衣翻了個身,咬住自己的手腕,沒理她。雖然忍得辛苦,可她好歹忍過去了。
下午殺意發作時,這就好辦了。師蘿衣都沒壓抑自己,對著結界和卞清璇砍。
卞清璇也不知道發哪門子瘋,真把她放出來,收了笛子,拿起劍和她打。
就這樣,到了第五日,師蘿衣驚惶地發現,她的眼睛變成了魔瞳。
而她時時刻刻,心中充盈著暴虐的殺心。
她不僅想殺卞清璇,更加渴血。姜岐說得沒錯,若是自己還在村莊,總有一日會動手殺人。
她的心法也沒用了!
師蘿衣開始不動彈,她甚至不再和卞清璇動手。她怕不控制殺意自己魔化得更快。
幾日下來,她已經猜到卞清璇守著自己,是在等自己入魔,她仿佛在等什麼東西。
當日傍晚,師蘿衣魔化得更明顯,她額上生出了魔紋,心中竟開始渴望生肉。
她身上妖氣森然,殺伐瀰漫。連眼睛都快不再清明。
但師蘿衣盡力在忍著,她在等一個機會。
終於,體內熱意流竄,卞清璇打開結界,照舊讓她去瀑布里泡著,卞清璇自己在洞口養傷。
師蘿衣看她一眼,猛地一頭扎入水中。
「師蘿衣!你給我停下!」卞清璇飛身追下去。
然而已經來不及,師蘿衣直直衝下懸崖,她喚出神隕刀,對準了自己。
神隕刀隨著她一起下墜,會在她的示意下,將她的魂魄永遠封印在崖底。姜岐的話提醒了她,父親曾說,魔種入體是可以封印魂魄的。
做這一切的時候,師蘿衣很吃力,丹田劇痛,但她看著卞清璇猙獰恐慌的表情,心裡覺得好笑。
你們把我當螻蟻時,可曾想到,你們掌控不了這螻蟻。
師蘿衣不會變成姜岐口中屠殺嬰孩的怪物,也不會讓卞清璇如願以償。
她只有最後一條路,與神隕刀融合,做一個刀靈。
興許永遠不見天日,也或許沒了自己的意識。但神隕刀乾乾淨淨,永遠只會斬魔,也不會再認主。
無人能控制她去做她不願意的事。
神隕刀穿過她身體的前一刻,空中金色光芒大盛。
「鐺——」的一聲,神隕刀被撞開。
師蘿衣落在一個柔軟寬闊的脊背上,耳邊是呼呼的風聲,她睜開眼,看見了記憶里那隻銀白色的巨獸。
它還是全身髒兮兮的,這一次更狼狽,它撞開了神隕刀,毛髮被鮮血粘連,因為師蘿衣在背上,它沒有回頭去和卞清璇打鬥的打算。
師蘿衣本以為自己這幾日不疼,也不怕死,甚至做好了變成無知無覺刀靈的打算,卻在看見它這一刻,眼淚從眼角流下。
她翻了個身,靈獸似乎以為她害怕要掙脫自己。
情急之下,它扭過頭來,想要把她含在嘴裡。
師蘿衣滿臉的淚,在它回頭的時候,她伸出雙手,抱住了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