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 class="contentadv"><center>
</center>
墮魔池吸納了世間乃至神域的魔氣,封印著許多妖魔,卻也是神域通往人間的路。
翎玉屹立在墮魔池前,望著那池子,不知在想什麼。
他從人間回來後,像個真正得到了傳承的神靈,在盡心盡力延續著祖祖輩輩的使命。封印魔氣,肅清神域。甚至不需要後彌再像他少時那樣操心。
這麼久以來,後池第一次看見他露出這樣的神情。
翎玉帶著幾分茫然,怔然望著那池子。就像三百多年前,他從天行澗回來時的模樣,令人看上一眼,就忍不住心都揪起。
「神君在看什麼?」
翎玉突然說:「我在人間,似乎有過一個妻子。」
「……!」後彌險些一頭栽進紫氣彌散的墮魔池中,「您您您……有過個什麼?」
翎玉看他一眼,沒再說話。
後彌知道,神君性子孤冷,歷代神主,大抵脾氣都不怎麼樣。那一眼很明顯,你沒聾,吾就不重複了。
後彌自然不會聾,修士和凡人會生會死,可神族不會,千千萬萬年裡,若力量衰退,他們頂多樣貌看上去蒼老。
唯一赴死之時,恐怕也是為了防止墮魔禍害眾生。
後彌已經不記得自己活了多久,上一屆神君即位之時,他就開始輔佐,歲月對他而言,已是指尖砂礫。
後彌心裡很驚恐,結結巴巴:「啊……那您妻子如今在哪裡?」
麒麟一族歷來寡慾,卻又情深。
親眼見證過上任神君的悲劇與執念,後彌現在如驚弓之鳥,生怕又來一個神後。
等了半晌,翎玉終於開口:「妄渡海底。」
「……」哦,死了。後彌見他說起這個,無悲無喜,只冷淡看向墮魔池,長長鬆了口氣。
這種語氣,應該是不在意?
他的小神君下界之時,對男女之事,懵懂若孩童,許是有可恨的女子,覬覦他小神君的姿色,哄騙了神君成婚。
「您心中,對她並無感情吧?」後彌問。
翎玉說:「我不知道。」
那些畫面,就像隔著一層霧,他隱約還記得自己與她相處過,然而那時的感覺,一旦他想要回憶,就會連畫面都變得模糊。
他今日還未修復好神魂,突然覺得心裡空蕩蕩的地方,更大了一些,不知不覺走到誅魔池。翎玉知道那頭通往妄渡海,有一瞬間,他很想下界去看看。
可是神君若下界,多多少少會帶些墮魔池中的魔氣。刻在骨子裡的傳承不允許他這樣做,他站了良久,想要回憶那個人,回憶那段記憶,卻發現腦子裡那個影子,越來越不清晰。
仿佛他越是去想她,那點感覺就消失得越快。
翎玉抬起手,捂住心臟的位置。剛剛泛起的疼,瞬間就會消失。他唇色蒼白,難免有些困惑。
狂風烈烈,後彌心裡一緊:「那些事情都過去了,神君今日還未修復神魂,此處魔氣肆虐,您先回去吧。」
「我要下去看看。」
「咳咳咳……什、您要做什麼?」後彌話還沒說完,就見翎玉進入了墮魔池中。
轉瞬,翎玉的身影消失不見。
人間已是二月,離師蘿衣墜入妄渡海,已經過了半年。
妄渡海底,仍舊清清冷冷一片。
月舞認命地把兩具無知無覺的身體,搬去吸納神力。
海底除了遍地屍骸,什麼都沒有。這些屍骸中,有一半是神族的,另一半屬於妖魔。
月舞也記不清自己在海底待了多久。
一日復一日,她無聊得幾乎要長出蘑菇。直到有一天,發現那些神族的屍骸里,還殘留著靈力,她突然開了竅,狂吸那些靈氣!
積年累月下來,她這點散魂,竟然慢慢凝實了。
於是月舞開始了白日清理周圍魔族屍骸,晚上四處聚魂吸食神力之路。
她一直孤孤單單的,直到十一年前,海底沉下一個道友。
這個道友,神魂破碎,有了些年紀,但是仍舊看得出來十分英俊。正是師桓。
那日開始,海底還突然多出一個聚魂的陣法!
「……!」月舞簡直要喜極而泣,怎麼會有這種好東西出現在海底?
她猜到是這個沉入海底的道友帶來的好運,於是每日出去吸食靈氣的時候,順帶搬了師桓,和她一起吸。
她這個人其實也沒安太多好意:「要是你醒過來算我倒霉,但要是你醒不過來,肉身就給我吧,雖然有了些年紀,還是個男子,可我不是也沒辦法麼。那隻傻狗,不知等我多少年了……」
半年前,海域動盪。
月舞還沒反應過來,掉下來第二個「奪舍備胎」。月舞都還沒動,那原本第一個無知無覺的中年道友,竟然身冒白光,籠罩住了掉下來的少女。
師桓還在沉眠,卻無聲護住了女兒。
月舞湊過去看,被少女容貌震驚:「我屮!這麼漂亮!」
但這少女安安靜靜,比頭一個還慘,連散魂都不存。
月舞驚悚地看看師桓,不是吧,死人都覺得掉下來這少女美,明明一無所覺,還要護著她?
不管怎麼樣,從兩個人吸食靈氣,又變成了三個人。
半年過去,月舞好好照顧著那少女。
她的肉身二號太好看了,還年紀小!賺翻了啊!
她算著日子,大抵還要半年,自己神魂就徹底養好了,屆時……嘿!
誰知今日,海水驟然翻騰。月舞心道:不是吧,三號要來了?
月舞美滋滋跑去瞅,結果仿佛撞到結界般,被彈開。
「什麼東西?」
待她回頭,發現空中清亮如玉的光團,化作了一隻手。
那片光暈,遲疑地,觸碰到了陣法中師蘿衣的臉。
他顯得很猶疑生澀。
觸到師蘿衣的那一刻,仿佛劇痛襲來,那片光瘋狂顫動。月舞睜大了眼睛,哪怕看不清光暈的樣子,也能看出他痛得不行,她結結巴巴對著光暈道:「喂,要不你別摸了,不碰她,你就不會痛。」
光暈卻沒收手,顫得仿佛要潰散,海水被攪得似要翻天覆地,他卻仍舊一寸寸,在觸碰師蘿衣的眉眼。
師蘿衣閉著眼,一無所覺。他越來越痛,最後光暈終於強行潰散。
二月的人間尚冷,海水終於平息下來。
月舞被捲入海水旋渦中,半晌才飄回來,她趴在地上,覺得這一幕好眼熟,不會吃了傳說中的無憂果吧,吃了忘憂果,還敢觸碰過去?
世上沒人能比月舞更了解無憂果了,無憂果生長的那片領域,一開始就是她所在的宗門鎮守的,無憂果在上古,也是至寶。她自小就知道,吃了忘憂果,修為會增加六十甲子,但情[yù]強行開閘,似萬刃剜心,就算是神族,也得生生痛死。
她確認肉身二號沒有毒,她日日搬著二號去吸食神力都沒事。這碰一下就痛得顫的來人,難道真是吃了無憂果?
她不免震驚:「……色成這樣,痛死都不收手,活該!」
她連忙去看自己的肉身備選二號,可別被碰壞了。
師蘿衣雙手交迭,沉沉睡著,對此一無所覺。
她不知人間春日到了,也不知被她親手餵下忘憂果的神靈,他聽她的話回家,聽她的話好好活著。
卻在這一天,寧受剜心之痛,也試著再次觸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