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你是团长了,身边要有一个如花似玉,知冷知热,顶家过日子的太太了。”
“那可是好……我也想过,就是没相当的。”
“这好办,就交给我了,我保证给你找一个西到哈尔滨,东到绥芬河百里挑一最好的。”
当晚那营长在德盛饭庄设宴,祝贺范团长走马上任。“花泥鳅”与吉林来的那帮来捧场的军官称兄道弟,开怀畅饮,相谈甚欢。已经醉眼朦胧头重脚轻了,范团长心里还在琢磨,他姓那的能是真心的吗?不管怎么说,坐在酒香四溢的德盛饭庄里,范团长百感交集。他想起了那次被王翰章暴打的事。他记得很清楚,他们打累了,打够了,马歧东领着他们吆三喝四,嘻嘻哈哈去了德盛饭庄。过去他听说过有这么个大馆子,但从来没进来过。即使当上红枪会的头领,敢在街上白吃白喝,也没敢想进德盛饭庄摸摸油嘴。好像曾在这挂着四个幌的门楼下走过,闻到过里面飘出来的香味,但没抬头细看过。他们一脚把我踹进监狱,转过身一帮人又吃又喝,哪还管我遭的那份罪,哪还管我的死活。王翰章是王八蛋!都是王八蛋!我操你妈!“花泥鳅”自言自语骂出了声,把那营长他们吓了一大跳。那营长心里发毛,不知范团长为啥愣喝喝地破口大骂,急忙殷勤地问哪不舒服。范团长扑吃笑了,说我没骂你,我骂那帮王八蛋操的。虽然这么解释了,但那营长心里还是不落底。范团长笑了,因为他高兴。他能不高兴嘛,这么多人众星捧月似的,把他当八辈祖宗似的供着。他又一次地感受到了,如今我是谁?我就是当年的王翰章。他是团长,我也是团长。横着说在珠河县,在宾县,在五常县,在方正和延寿县,顺着说在这条三四百里的铁路线上谁敢招惹我。才几天的工夫就天翻地覆,真像做梦一样,这梦他就变成真的了。当然最利厉害的还是日本人,天下还是人家的。不管怎么说我是光祖耀宗了,他王翰章彻底完蛋了,就等我抓住他祭奠我爹了。我要是抓住他一定要先暴打他一顿,让他尝尝那是啥滋味儿。打完了,打够了,咱也上德盛饭庄,大吃大喝,一醉方休,嚼得腮帮子发酸,喝得天也昏,地也暗。
新来的警备队长是个中佐,叫松本太郎。虽然是和范团长第一次见面,但他对“花泥鳅”已经了解了许多。松本太郎和 “花泥鳅”一见面就像交情很深的老朋友一样久别重逢,完全没有田中雄一的傲慢和冷酷。
“范团长,你好,我在哈尔滨就听说了,你是一个英雄,支那的英雄。”
范团长学着日本人那样,磕着后脚跟向松本太郎敬礼。
“报告太君,我的命都是日本帝国给的,今后我要忠于天皇,拼死也要消灭抗日联军,为田中雄一队长和厚藤正男队长报仇。”
松本太郎原来是大连日本人中学的老师,精通汉学,中国话说得那是嘎嘎叫。接替厚藤正男的是小林岩井,戴着一付深度近视的眼镜。范团长看到小林身后总是跟着两个毛子,都穿着日军军服。“花泥鳅”眯着小眼纳闷儿,这俩人是干什么的?但松本太郎没介绍,小林岩井也没说他们是干啥的。人家不说咱也不好多问。出出进进,来来往往,抬头不见低头见,快一个月过去了,总感觉神神道道的,瞅着让人别别扭扭的不舒服。“花泥鳅”猜他们可能是亚布力森林铁路警备队的。松本太郎是不是信不过我们,找了他们来加强守卫中东铁路的力量。沙俄时他们就住在那里守卫运木材的小火车线,有时也到大铁路上来帮忙。后来列宁的红色苏维埃当权了,他们像丧家犬没地方撤,就留了下来。现在都投靠了日本人,继续看护山里的小铁路。“花泥鳅”心里不痛快,但他猜错了。他们就俩人,哪里能守铁路?也没见他们问铁路上的事。其实他们和亚布力森林铁路警备队根本不搭边。他们一般不和范团长多说啥,但见面敬礼,还算恭敬。他俩也不像日本军人那样在上司面前站得笔直,而是抱着膀,耸着肩,看上去懒洋洋的,那德行和卡林诺夫差不多。他们是谁?他们都是卡林诺夫原来的手下,三年前在珠河袭击关东客栈就有他俩。那天夜里分手以后,他俩跑到绥芬河猫了起来,不敢再到双坡镇这面来。特别是听说卡林诺夫被杀了,他俩更是惊弓之鸟,不敢轻举妄动。松本太郎费了好大的周折才把他俩找来,为的就是找到卡林诺夫曾经想出手的那一百支枪。这样的事情自然不能大吵大嚷,松本太郎和小林岩井初来乍到,对任何人都不摸底,所以对范团长他们也在保密。在他们从哈尔滨来双坡镇之前,他们只是知道卡林诺夫和一个叫达林迪斯基的人联系。据说这个达林迪斯基住在索菲亚教堂附近,他知道那批枪放在哪里。他们在索菲亚教堂附近找了一个月,把哈尔滨有毛子的地方都翻遍了,也没找到这个达林迪斯基。厚藤正男留下的材料认为霍尔瓦洛特和娜塔莎是最了解密秘的人,但霍尔瓦洛特被送到七三一就再也出不来了,娜塔莎已经随着大白楼的一声巨响烟消云灭了。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了卡林诺夫的两个手下,他俩说只是记得卡林诺夫说过有达林迪斯基这个人,但长得什么样没印象了。松本太郎和小林岩井感到很丧神,难道这个达林迪斯基会什么魔法?他们认为达林迪斯基可能不在哈尔滨,很可能在中东铁路沿线的什么地方。就像双坡镇的毛子营,就像森林铁路的沿线,就像山里的林场,多少毛子都能藏得起来。所以日本人把这俩毛子留了下来,让他们慢慢琢磨,暗中查访,只要是他们认为过去和卡林诺夫有过联系的地方都要严格审查,一个也不放过。松本太郎和小林岩井也明白,这纯粹是大海捞针,是没办法的办法,可能忙了一溜十三遭还不知针在哪个海里。这俩毛子并不是确切地知道卡林诺夫是日本人杀死的,中东路上的白俄相传是日本人干的,所以当日本人找上他们的时候许多人是有顾虑的。但日本人用金钱诱惑他们,有一些人就考虑再三,终于趋之若鹜。日本人不是收破烂的啥样的都要,挑了又挑,捡了又检,选了这么两个货色。日本人告诉那些没选上的人,你们耐心地等着,将来我们会有用着你们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