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忘記陽台還藏著一個健身教練兼催債員兼房地產銷售了。
傅苹的左眼眨了眨,空洞的眼睛裡,我卻能夠看出失望和迷茫。
門鈴響了,傅苹的父親趕過來,他的手上帶著一個病曆本。
他臉上的表情近乎諂媚,他告訴傅苹,他的基因和某個富家公子的基因匹配上了,他需要再挖掉一隻眼睛。
實驗室菌類的作用就是為人類服務,尤其還是這麼有錢且地位高尚的人類。實驗室菌類被賜予豐厚的薪資,被以人類嚮往的生活條件飼養。
傅苹是個奇怪的菌類,因為他想要像普通人類一樣生活。所以他從被培養出來的那一刻起,就十分反抗被奪走身體器官。他喜歡普通的人類,嚮往普通的生活,不愛和同類一起玩耍。
傅苹看了看我,他摸著我的頭。他個子高,接近一米九了。
「小桃,你能不能教教我,人類會怎麼對待喜歡的人類?」傅苹說。
他的父親已經在不遠處頻繁地看手機上的時間。
圓圓的一條粗壯的胳膊已經從陽台的窗簾後露出來。
如果傅苹是一個真正的人類,他這時候就該反應過來,我給他戴了綠帽,他可以仗著我和他的婚姻,站在道德的高地來指責我。只是他沒有。
他讓我教會他,人類會怎麼對待喜歡的人類。
我把他放在我腦袋上的手拿下來,吻在他的手心:「人類會想要和喜歡的人類見面,我喜歡你,所以我想要和你見面。傅苹,你能不能不要走?」
他的父親怒了,想要過來勸阻。
傅苹的拇指擦掉我臉頰上的眼淚,他的左眼已經隱約出現了一隻新的眼球,他很迷茫,他說:「我會回來見你。」
他說:「因為我喜歡你。」
此後的一周,傅苹沒有回來。
實驗過程發生意外,傅苹生命體徵下降,富家公子卻毫髮無損。聽說,傅苹要被銷毀。因為實驗室不養廢掉的細菌。
他感染上了其他的雜菌,整個人的生命體徵非常弱。他的身體再也不能無限度地重生,他為人類貢獻出的兩隻眼睛,在手術中被移植到富裕卻身體有殘疾的人類身上。
這個時代,金錢可以買到一切,包括生命。
他失去的一雙眼睛,再也沒有找回來。
我去傅苹工作的實驗室找他,在垃圾桶旁邊找到了傅苹。
他穿著西裝,是骯髒的西裝。
上面有很多黴菌,東一塊西一塊。
他的眼睛望著我,又好像望著遠方。
他將眼睛閉上:「您好,請問你可不可以把我送到江南里三區,我的家在那裡。」
嚴格意義上來說,一般被銷毀的菌類,都會在實驗室內直接被清理掉。基本上沒有生還的可能性。
傅苹不知道是怎麼逃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