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叔幫我把母親送到了火化場,骨灰盒存在殯儀館存了好幾年,我攢了很久的錢才買得起一塊墓地,托德叔幫我將母親安葬。
至此當年那場鬧事只剩江正龍一個當事人,老一輩的恩恩怨怨隨著知情人接二連三的死亡或消失已無從追溯,到我十九歲的時候真相與事實已被人掩蓋,旁人查不到任何痕跡。
我剛到江家的時候什麼也不懂,看不來周圍人的眼色,學著江都南,喏喏地叫江既「哥哥」。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我,眼神冷漠如有冰霜,說出口的話毫不留情。
「再叫一次,我就把你扔出去。」
我就只好退而求其次地稱呼他為「少爺」,沒人的時候就叫他江既。
江既自私、冷漠、道德感薄弱,大概是家庭的原因,他對所有人都很冷淡,唯獨對江都南有點耐心,雖然不多,但就像白顏料里混點黑,格外明顯。
至於對我……他的態度不是冷淡,而是惡劣。其實也不算惡劣,因為他根本沒正眼瞧過我,對我是死是活毫不在意。
很久之後我才知道,無論是他對江都南的耐心還是對我的冷淡,都是他套上的一層外殼。
在江家的這幾年我並不好過,江家人把我當空氣,下面的傭人也有樣學樣,不把我放在眼裡,他們從未想過我是一個人,需要上學需要社交,他們覺得只需要給我口飯吃就行。
我十歲那年趁他們吃飯偷偷溜進了餐廳——平日裡我是進不去的,他們吃飯是從不會通知我。
我站在角落裡,低著頭小聲說我想上學。
餐廳里一下安靜了下來,無數雙眼睛投向我,眼神里的意思仿佛在對我說,就你?也敢提要求?
江正龍放下刀叉,發出一聲磕碰聲,他沒看站在角落裡的我,反而看向坐在次座的江既,語氣平淡地問:「你沒安排好?」
江既用帕子擦了一下嘴,面無表情地回:「我會安排好。」然後起身離開餐廳。
椅子在地上刺啦了一聲,他走出餐廳前伸手扣緊了西裝外套的扣子,腰身挺直,姿態矜貴,外面的陽光打在他的臉上,投下片片陰影。
我的目光不由得朝他追出去,但是他嘴角輕抿,神色淡漠,從始至終沒有看我一眼。
江正龍過了不久也離開了,餐廳里除了傭人,就剩我和江都南。
我還站在角落裡不敢出去,因為我知道一旦我走出去了,肯定要遭一頓打。
江家的家規森嚴,江正龍定下的規矩不會容許我這樣無禮莽撞的行為,但他不會降低姿態來追究我,江家的管家自然能看懂眼色來教訓我一頓。
有傭人輕聲問江都南還吃嗎,江都南將盤子推開,拿起放在桌上的帕子擦嘴,餘光輕蔑的打量我。
「屋裡有髒東西,我還吃得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