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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特別討厭小雛菊,一看見它我就會想起種著常青樹的墓園,想起那塊冰冷的墓碑,那個混著血腥味的暴雨夜,那個……總是擺脫不了的人。

秦木寒死後的一段時間,我總是會夢見他,從噩夢中醒來時天總是不亮,我會坐在床上,在壓得我喘不過氣的愧疚感中等待天明。

等到天真的破曉,我推開房間的門,走廊充斥著煙味,空氣中飄著很薄的煙霧。

我握著門的手緊了緊,朝走廊盡頭的那個房間走去,離得越近,煙霧越濃。然後透過沒有關緊的門縫,我看見了不知多少天沒睡覺的江既。

他神色頹疲,手邊的菸灰缸推滿了菸頭,地上全是菸灰,房間裡漆黑一片,對我的到來毫不知情。

我會站在門外看很久,濃重的愧疚感如潮水般退去,基因里的那點劣根性再次慢慢顯現,我看著屋裡那個沉浸在悲傷中的人,多日的難眠與害怕最終變成了難以發泄的煩躁,我想,為什麼秦木寒死了還要陰魂不散?

我忘不掉他,江既也忘不掉他。

如果江既現在想的是我該多好。如果秦木寒能從他的記憶里消失該多好。

腦中突然冒出這個想法。

江既手指輕輕一抖,帶著火星的菸灰掉落在地,卻仿佛落在了我的心上。我被燙了一下,倏然清醒過來,被自己陰暗又自私的想法嚇了一跳,不自主地後退一步,在江既發現我之前喘著大氣逃跑般離開了二樓。

我為什麼會這樣想?事後回想到那個無法言明的清晨,比之前更為濃郁的愧疚朝我壓來。明明一切的悲傷和苦難都來自我,而我竟然會那樣想。

我不想被人當作趁虛而入、不自量力之人,我應該懺悔,而不該竊喜。

所以當葉昭揚問我喜不喜歡江既時,我像是彩排了許多次,斬釘截鐵脫口而出「不喜歡」。

得知江既聽到了這句話,我反而鬆了一口氣。至少在他們眼中我不是一個不自量力的人。

手中花還在輕輕顫抖,我低頭沉思,突然想起那棟老房子裡的照片,想起秦木寒與江既母親。我記得江既的母親是在四月自殺的,可是具體是哪一天我想了很久也沒想起來。

如果……江既現在已經放下那個人了呢?

「你在想什麼。」

我怔怔抬頭,江既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我身邊,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打開了電視,調到了新聞頻道,主持人帶著職業微笑,對C國與M國重新建交一事發表看法,語氣中充滿期待。

「我在想……」我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問出口,對上江既那雙黑沉的眼睛,突然想到江既說過,有事直接對他說。

我深吸了一口氣,直接開口:「我能問問你媽媽是哪一日去世的嗎?」

「四月六日。」江既身上沾上了點油煙味,之前的不近人情和冷漠隨之消減了不少,「你問這個幹什麼?」

聽見這個日期,我的手突然抓緊,四月六日,和秦木寒的忌日是同一天。

但我忘記手中還握著桌上的花,手一緊花就在我手裡揉成了一半,汁水流了我一手。

「……」江既低頭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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