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睫毛在他的手心裡顫了兩下,然後閉上眼睛躺在床上,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床單被褥帶著一股曬過陽光的味道,混著消毒水味,周圍變得很溫暖,折磨我一整夜的刺骨的風和冰冷的槍枝都已遠離,夢從一開始的混亂無序到後來的安靜。
我又夢見了媽媽,夢見了那棟房子。她的面容本來已逐漸在我的記憶中模糊,可是昨天我看見了她的照片。
夢裡的她和照片上的樣子一樣,她坐在二樓那個昏暗房間的床上,窗簾一貫地拉上,陽光從細縫裡照進來,空氣中的灰塵不斷飄揚。
我小心地推開門,探出一顆頭,叫了聲「媽媽」。
她轉過頭,嘴角繃直,眼神麻木。
「我今天過生日……」我瑟瑟地開口,「我能吃到蛋糕嗎?」
她盯了我一會兒,在我要跑走前抬手讓我過去。
「你之後會吃到的。」她對我說。
我在一束刺眼的陽光中眯了下眼,說:「那媽媽和我一起吃。」
她沒說話,然後第二天我被接到了江家,遇到了英姨。
高中的時候為了不被江都南打擾,放學後我會在學校留到晚上八點後,那時候江都南吃了飯,一般會出去和朋友鬼混,無暇顧及我。
這個辦法讓我免了很多麻煩,只是會錯過晚餐,每天晚上只能在房間偷偷泡著泡麵,或是啃著臨期麵包。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背著書包從公交車下來,看見了提著保溫桶的英姨。
她站在站牌下,蚊蟲嗡嗡地撲著夜燈,對我笑著說:「小與,我今天煨了玉米排骨湯,你嘗嘗好不好喝。」
第一天是排骨湯,第二天是小炒肉,第三天是土豆燒雞。那個保溫桶陪著我度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一直到英姨查出病,德叔來到主宅工作,他開始將飯菜送到我的房間。
但是夢裡的場景變了,變成了一個昏黃的夜晚,我從公交車下來,沒有再看見等在站牌下的英姨。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都沒有再見。
我等了一夜又一夜,慢慢意識到我之後都不會再看見等在站牌下的英姨,在夢裡傷心地哭了起來。
有人輕輕擦過我的眼角,有點癢,我動了下眼睛,醒了過來。
外面的天還是暗的,我第一反應現在還是早上,可是肚子裡空落落的,好像過去了很久。
看了眼牆壁上的掛鍾,才發現我睡了十多個小時,已經到晚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