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不想被更多的人知道,李慶江和葉博沛所在的病房樓最頂層及倒數第二層皆被清空,這家醫院的院長也正巧是葉博沛的表叔。因為這樣的事兒進了醫院,知道的人也定然裝作不知道,更不會腦袋抽風地跑來探病,因此整個層樓都十分冷清,只有徐欣瑤及李慕江的腳步聲迴響在空氣中。
熊小樂冷著臉、一言不發地把早已折了的面往李慶江的嘴裡送,對食物極挑剔的李慶江明明根本吃不下去這樣冷掉一半的醫院提供的東西,卻仍是滿臉感激地沒等她把食物遞到自己的嘴邊就張開了嘴巴等候,還邊用沒受傷的右手揉一隻碩大的橙子邊狗腿無比地討好熊小樂:“你累了那麼久,吃個橙子休息一下吧,我揉了那麼久已經不涼了,直接剝就好。”——剛推開病房的門,徐欣瑤就看到了這樣的場景。
愣了一秒後,徐欣瑤看向二堂哥的眼睛裡頓時充滿了星星,妻子都出軌了,他還這樣溫柔地哄著,早知道李慶江是這樣深qíng的好男人,她何至於因為當初他讓她多發了那麼點簡歷就記仇到現在!
想起了因為她前幾天偶遇了蒙政,鬧了好一通脾氣的李慕江,徐欣瑤立刻憤憤不平,都是親兄弟,境界怎麼就差那麼多!要是她也這樣離家出走跑到蒙政家去,李慕江非得把她關起來,半年都不准她出門不可!
李慕江何等聰明的一個人,不但將徐欣瑤的那點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還嗅出了病房裡的那股不同尋常的味道,只寒暄了幾句,他便拉走了徐欣瑤。
“小熊真幸福,犯了錯二哥不但不發脾氣,還那麼溫柔地待她,不像某些小心眼的人。”一出門徐欣瑤便撅著嘴說。
李慕江吻了一下她的額頭,笑著反擊道:“是二哥幸福才對,雖然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但犯了大錯的一定是他,以熊小樂的xing格,現在還能這樣安靜地坐在他的身邊餵他吃麵,一定是因為動了真心,不像某些人,當初我為了救她被歹徒刺傷,想讓她煮碗面她都嘮嘮叨叨好半天,更別說餵我了。”
“幸福”的李慶江並不怕骨裂帶來的疼痛,只怕這詭異的氣氛,他數次想向熊小樂道歉,皆是還沒說三個字就被她打斷了。
他忐忑不安地看著她將碗放到一邊,將窗簾拉開一半,又坐了回來。
“你別告訴我,我不要聽你說,我怕我會受不了,我說你來回答好不好?”
李慶江當然唯有點頭說好的份兒。
熊小樂先說了自己最不能接受的一種qíng況:“你和陳蓉蓉真心相愛,你想和她結婚,她因為另結新歡沒有答應,和你分了手。你在傷心的時候遇到了我,為了氣她將錯就錯的和我結婚,她回頭找你,你為難地想和我說清楚的時候,我又因為意外失去了孩子,你出於愧疚才對我好……是不是這個才是事實?”
“當然不是!”李慶江斷然否認“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和你說過的,我愛的那個人只有你。”
“可是小言都是這樣寫的,那不是這樣,難道是你出於愧疚才對我好,在和我的相處中,有一點點愛上了我,可是仍是放不下陳蓉蓉。”熊小樂說出了第二種不能接受的qíng況。
“你……”李慶江試圖握住她的手,卻撲了個空“小熊,你別這樣瞎猜,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根本就沒有喜歡過她,哪裡來的放不放的下?”
“那你平安夜那天是不是見過她,你一夜都沒有回家是不是一直都和她在一起,你的手機,你的手機是不是根本就是你自己拉在她那兒的?”熊小樂一瞬不瞬地望著他“好啊,我再信你一次,你不要騙我,是還是不是呢?”
她的眼睛是那樣的清澈,他只有黯然地如實回答:“……是,可是我不是自願的,她算計了我,她說自己遇到了危險,讓我去救她,我去了之後發現她根本就沒事,本來是要轉身就走的,她卻拉著我,要我陪她喝杯酒,就當是告別,我喝了之後就失去了意識,然後,然後,第二天早上我就發現……”
見熊小樂又陷入了沉默,李慶江撥掉了針頭,起身qiáng擁住了她:“小熊,我真的不是為了像現在這樣傷害你才騙你,我只是害怕,我怕我說了之後你不肯原諒我,我之後真的沒再找過她,她後來一直用這件事來威脅我,我真的很害怕,我長那麼大,從來都沒有因為什麼這樣怯懦過,我怕的不是她,只是你,我只是怕會失去你。”
一向惜字如金的他,因為慌亂又急急地補充道:“除了這件事,我再也沒有騙過你,真的沒再騙過你,我以後會加倍對你好,會用一輩子補償你的。”
“那就是說”熊小樂沒有哭,卻紅了眼眶,仰起頭,一字一頓地問“一個月前,你生日那天,我在家裡等著你回來的那天,我擔心你出事兒的那天,我因為去找你丟掉我們的孩子的那天,我被送到醫院的那天,我那麼疼卻因為覺得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媽媽,對不起你們李家的那天,你整晚都和陳蓉蓉呆在一起,你整晚都和她睡在一起,我們的孩子沒了的那天,你和她卻孕育了個孩子,是不是?”
她說的字字都對,李慶江卻答不出那個“是”,唯有用力地沉默。
“李慶江,你不是不再騙我了嗎?是不是?”她再一次地問,
良久,他用盡了畢生所有的力氣,才略略地點了點頭:“對不起,可是你能不能告訴我,我要怎麼做,你才有可能原諒我。”
熊小樂驟然記起了那日去他們學校作報告的他,一身戎裝、氣宇軒昂、英俊冷傲的李慶江一出現在禮堂,就剎那間驚艷了全場,昏昏yù睡、做著各種雜事的女生們立刻兩眼冒光的聚jīng會神了起來,整個禮堂都安靜了下來,他的演講是那樣的從容不迫,嚴肅莊重卻又不失生動幽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