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度早已跪在了御座之下, 沉聲道:「臣碑文中所書俱是事實, 連月來臣走訪詢問了突厥俘虜以及我方士兵, 據雙方所言還原戰場實情。大谷一役,魏將軍本是誘敵在先,卻不知緣何走漏了消息,突厥人早先一步埋伏在大谷,待魏將軍將近,一齊殺出,這才致使我軍慘敗。」
大殿內霎時一派闃寂,丁荃原是狀告魏樅貪功冒進,如今卻被判為軍中有敵方細作,丁荃自是不服,忍不住出聲道:「裴翰林所言可有證據?」
「自是有的。」裴度從袖中取出一沓紙道:「臣當初走訪之時留了手稿,上面有證人畫押,倘使丁御史不信,可一一走訪審問。」
丁荃臉色鐵青,下意識看向程戈的方向,後者同樣握著酒盞面色相當難堪。
溫博繃著一張臉,猶不死心道:「這也是魏樅失察在先,難道兩千精騎就這般枉死了嗎?」
「自是不能這般枉死。」一直沉默的魏樅忽然向著梁帝叩首道:「臣魏樅狀告行軍朔方刺史毛仲侵盜軍餉,以病馬私易官馬,且私通突厥,致兩千精騎枉死異域,更有甚者突利可汗遁逃亦與他脫不了干係。」
「咔——」一聲輕響,程戈捏碎了手中的杯盞。
便是一向善於和稀泥的姚崇也有些坐不住了,沉聲道:「魏樅,你知道你在說什麼?」
魏樅再次叩首,道:「臣句句屬實,請聖上明鑑。」
掩在旒冕下的眸子微閃,餘光瞥向坐在龍座之下的大長公主,手指竟抑制不住的顫抖。
原來大長公主的人遲遲不動手等的就是這一刻。
終於,大長公主撕開了朝堂這麼多年來偽裝的平衡,在平靜的湖面之下早已暗潮洶湧。
果然,魏樅話畢,便有侍御史、吏部主事再次彈劾毛仲,罪名比之上次只多不少,且條條有理有據。
大殿之上瞬間炸開了鍋,議論之聲喧如鼎沸,眾人面面相覷,唯有中書令陳疏微微嘆了口氣,自先帝駕崩之後,維持了將近十年的平衡即將被打破。
內殿中的蘇枳亦是眉頭深鎖,便是她也萬萬沒想到,大長公主竟會挑選這樣的時機向程戈開戰,而處在漩渦正中的魏樅無疑是在刀尖上行走,一招不慎滿盤皆輸。
「外面情形如何了?」
雪衣道:「陛下命人收監毛仲,命三司會審,魏將軍坐待詔命,聽候處置。」
她不語,垂眸望著自己的指尖出神,良久才道:「好好的一場慶功宴就這麼毀了,讓宮外的那群學子都回去吧。」
回程的馬車上,魏騫默默瞧著自家弟弟披上衣衫,遮住滿身醜陋的疤痕,一時心緒難平,幾次不忍想要偏過頭,攥著的手指緊了又緊,許久方才垂下眼眸,沉聲道:「阿弟……這些年你受苦了。」
他自小便有爵位在身,先武安侯在他幼年時便奏請了世子之位,而魏樅卻只能靠自己去打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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