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哪裡肯走,背過身擦了眼淚,又拿起帕子絞了水道:「我來擦吧。」
手剛觸上他的臉頰,永嘉便驚覺魏樅發了高熱,慌忙丟了帕子試他額上溫度,果然燙得嚇人,她慌忙剪開魏樅包紮好的傷口,見傷口紅腫伴有化膿跡象,她深吸一口氣,道:「讓店小二準備一壺烈酒,另外我開一副藥方,你即刻去抓藥。」
烈酒沖洗傷口時,許是太過疼痛,魏樅身子輕輕顫了顫,眼皮掀了掀卻並未睜開眼睛,永嘉喚了他幾聲見他不曾醒轉便又拿起消毒過後的匕首,咬了咬牙垂首為他清理傷口上的黃色穢物,一遍一遍清理,直到傷口轉為紅色。
她明明害怕的緊,但手指卻比幾日前穩了許多,只是太過專注,額上起了一層細密汗珠,汗珠從眉端滴落在眼睫匯聚,迷了眼睛。
眼前突然多了一張素淨的帕子,輕輕拭去她眉眼間的汗珠。
永嘉睜開眼見是裴度,沖他微微頷首,復又垂首繼續清理傷口。
燭火下的那張小臉,華光璀璨,眉眼間的堅毅是他從未見過的,他一直以為她是皇室金枝玉葉的公主,是不經風雨的嬌花,可這幾月下來,他見到了太多的不一樣,看似楚楚可憐的伶仃少女,經脈里卻是最堅韌的蒲葦。
他不知道公主與魏樅之間究竟是何關係,便是再後知後覺,他也清楚地明白公主此次來旬陽城就是為了尋找魏樅的下落。
裴度的目光從永嘉的臉上移開,他望向榻上躺著的蒼白男子,心中是何樣的嫉妒與羨慕,他竟能讓這樣一個身份尊貴的少女,不顧千難萬險地趕來赴一場明知是死局的邂逅。
不知過了多久,永嘉輕輕出了口氣,她站起身時忽然眼前一黑,踉蹌著向後倒去,裴度眼疾手快攬住了她的腰身,焦急問道:「你怎麼樣了?」
永嘉閉了閉眼,須臾,穩定心神,輕輕掙開裴度的懷抱,低聲道:「我沒事,許是有些累了。」
「你去休息會兒,這裡我來看著。」
「恩。」她確實有些撐不住了,回眸瞧了眼榻上躺著的人,眉眼間是濃得化不開的憂色。
回到房間她和衣躺下,本也沒打算睡多久,迷迷糊糊中聽到外面有人在說話,意識漸漸回籠,聽到是雪衣在和裴度說話。
雪衣的聲音帶著哭腔很是無助,而裴度卻似乎在阻止她。
永嘉推開門問道:「怎麼了?」
雪衣抹了眼淚,道:「魏將軍的高熱一直不退,湯藥怎麼也餵不進去。」
永嘉臉色微變,匆匆去了隔壁房間,試了他額上溫度,又把了把脈,回頭對雪衣道:「將藥拿來,我來餵。」
她端起藥碗,不知又想到了什麼,開口道:「你們先出去。」
雪衣乖巧地出了屋子打算去廚房收拾湯藥,裴度站在門口不知在想些什麼,只是月光下的身影仿佛是浸在寒潭中的冷玉,清冷又落寞。
風中傳來陣陣藥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