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撇了撇嘴,將藥碗放到桌上,走至他身旁,瞥了眼樓下的士兵,狀似無意道:「這些人很奇怪。」
魏樅挑眉:「哪裡怪?」
「與其說這些人是監視你,倒不如說是保護你。」永嘉回想起那日情形,猜測應是她來到旬陽城後不斷打探魏樅的消息引起了段暄睿的警惕,這才派了人來抓她們,但在此之前魏樅顯然已在客棧安然無恙住了許久。
倘若真如她猜想的那般,旬陽城中必有魏樅的人,而且此人位高權重,竟能壓制段暄睿不敢造次,這幾日竟也未曾再出現。
魏樅笑了,並不否認。
「那日你是如何脫險的?」永嘉著實有些好奇,分明是必死之局,他是如何絕處逢生。
知她說的是被吐谷渾圍攻日。
魏樅眯起眼睛,沖她笑道:「想知道?」
這個眼神熟悉得令人心悸,永嘉愣了下,連連擺手道:「算了,我不想知道。」
魏樅眸中神色愈發深了,抬腳朝她逼來,永嘉心裡有些慌,連忙轉身,瞧見桌上的藥碗,慌忙道:「快把藥喝了。」
他腳步頓住,瞥了眼桌上漆黑的湯藥,眉頭頓時蹙起,連著吃了一個多餘的湯藥,他看見黑色的湯汁口齒間就瀰漫起苦澀之感。
永嘉觀察他神色顯然是極不情願喝藥,便起了作弄之心,笑吟吟道:「要我餵你嗎?」
魏樅似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回憶,端起桌上的藥碗一飲而盡,末了將碗倒過來,沖她挑了挑眉,樣子瞧著倒有幾分孩子氣。
永嘉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她有許久未曾見過魏樅這般笑了。
一連數日,她日日為他換藥送湯,陪他一日三餐,看日出日落,兩人誰也不說破,日子仿佛就要這般過下去了。
可是夢總有醒的時候。
永嘉走出魏樅的房門,看到院中立著的蔣凡,便知是時候告別了。
包袱早已打點好,而她卻遲遲推不開那扇門。
門外響起了腳步聲,輾轉在門廊外,最終在門前頓足,略帶沙啞的聲音自門外響起,「你要走了嗎?」
永嘉輕輕「嗯」了一聲,目光從窗外淺灰色的天幕漸漸落在雕花門上,她知道這一走,兩人此後便再無瓜葛。
「枳枳,我想好了,等戰事結束我便向皇上請旨賜婚,你一定要等我……」
心口仿佛被人狠狠刺了一刀,她等這句話等了這麼多年,終於是等到了。然而一切都太遲了,她忽然覺得好笑,眼淚大滴大滴地砸落地面,胃裡好似痙攣一般難受,她扶著桌角佝僂著身子,不停地乾嘔,卻竭力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響。
門外的魏樅絲毫不知,他依舊在暢想著二人的未來,他笑道:「我已向大長公主求了旨意,了卻戰事我便辭官同日一起回到涼州,就住在從前的那處小院,就我們兩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