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遞了數次帖子,皆被回絕。
她心中疑慮愈發深重,便不管不顧地硬闖了大長公主府,侍衛們不敢傷她,卻也不能放她進去,正為難之際,陳至姍姍來遲,對她叉手行禮道:「殿下這邊請。」
一路被陳至帶入暖閣,未及入門便聽到了曲樂吟唱之聲,踏入門檻果然就見到堂內彩衣飄飄的伶人笙歌曼舞,好不熱鬧。
而最中間的主位前卻立著黑漆牙雕走百病的十二扇屏風,待她走近了隱隱約約可看到斜躺在軟榻上的華服麗人,她的腳邊尚且跪坐著一男子。
永嘉蹙了蹙眉,這情形似乎並不像是病著。
「聽說姑姑病了,我與皇兄都很擔心您,皇兄特意從內府調撥了好些珍稀藥材命我送來,姑姑身子可好些了?」
屏風後傳來輕咳之聲,大長公主開口道:「讓她們都退下吧。」
堂內曲樂聲散去,只留了幾個親近的侍從,大長公主方才緩緩出了口氣道:「勞你們掛礙了,我這身子怕是在晉陽時落下了病根,自打年前回到京後便斷斷續續一直沒好利索,天寒之後身子愈發弱了,不過你也不必憂心,本也無甚大事。」
永嘉的目光一直落在屏風上,一雙清澈的眸子切切地望著,似是真的憂心極了。
見她一直盯著屏風,大長公主笑了笑道:「先前不見你便是怕將病起過給你,偏你這丫頭執拗。」
永嘉幽怨地堵著嘴撒嬌道:「姑姑說得哪裡話,您病了我見不著您便是連飯也吃不下的。」
大長公主又問起了她的腿傷,永嘉又將與陳閒的說辭同說了一遍。
二人寒暄客套了一會兒,永嘉忽然開口笑道:「留園的那株月桂樹開花了,我記得小時候姑姑在那株月桂樹下埋了尚好的女兒紅,說是等我出嫁時送予我,我可是等了好久,姑姑莫不是將這事兒給忘了?」
大長公主微微一愣,有些尷尬地笑道:「倒是我的不是,竟忘了此事,待會兒我便命人將酒回去,給枳枳賠禮。」
永嘉一雙點漆般的眸子死死盯著屏風,扯了扯嘴角,埋怨道:「只賠些酒哪裡夠?」
說著她忽然身子前傾,伸手一把推倒了屏風。
她的動作太過出其不意,身旁侍從發現時已經晚了,屏風被推倒了大半,露出了軟榻上躺著的女子面容。
那人面上戴著輕紗,抬眸的一瞬間眼中滿是驚惶失措,哪裡有大長公主素日的殺伐果斷。
「你是誰?為何要冒充大長公主?」
倘若是六年前,她或許根本就發現不了端倪,這人的聲音幾乎與大長公主如出一轍,外人根本就辨不出真偽。
但她曾經在靈州時親眼見過善口技之人將旁人的聲音模仿得惟妙惟肖,再經由剛剛女兒紅一事試探,便確定屏風後之人是假的。
榻上那女子慌忙跪地認錯,眼睛卻頻頻望向一旁侍立的陳至。
他仿佛在看一場鬧劇,直到曲終人散方才幽幽嘆了口氣,沖那女子揮了揮手道:「退下吧。」
陳至看向永嘉,目光很是複雜,幽幽道:「公主真的是長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