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末表彰會的進步獎要求至少進步60名以上,靳粒仔細盤算,覺得自己應該還有機會。
去年高一時的表彰會上,閆宥穿著西裝制服,佩有學校統一下發的墨藍色領帶,在台上一眾男生中帥得十分突出,非常迷人。
靳粒在台下一個很偏僻靠後的角落裡,趁老師不注意拿出手機,快速拍下一張有些模糊的照片,至今還放在學校宿舍的書桌抽屜里。
表彰會的最後有一個很簡短的合照環節,所有獲獎同學上台一起,照片會被放到學校的公告欄和校刊上。
靳粒總幻想著有一天自己也能在上面留下一個模糊的影像,同閆宥一起。
兩人在放學前短暫碰面並交換試卷,靳粒憂心忡忡的,但得到了閆宥「進步很大」的表揚,同時也對閆宥96分的語文成績感到非常高興。
於是靳粒在這一周的放學回家路上情緒高漲,將自行車蹬得飛快,一直到坐在餐桌上、靳平的對面時,欣喜的感覺還沒能消失。
但緊接著被他爸的一句:「努力了這么半天還只考這麼點分。」戳碎了。
靳平的工作其實應該挺忙的,至少從靳粒的角度來看是這樣。他爸總要在餐桌上說自己多麼的事務繁忙、會議繁多。
既然工作這麼累的話,靳粒不知道為什麼他爸還總愛在吃飯時開口說很多話,挺煩人的。
靳粒今天心情真的很好,不想就這麼被破壞掉,於是破天荒地在這種時候回答靳平:「爸,我有進步的。」至少也進步了20分呢。
為了佐證,靳粒又補充了一句:「我考試的時候還發燒了。」
靳粒的語氣很平淡,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和動作,但靳平仍然受不了兒子突然的忤逆:「我就問你,你這個分及格了嗎?沒及格你跟我嚷嚷什麼?你再看你其他科,地理67分,你好意思?」
「我確實狀態不好,以前又不是這樣的,就一次也不可以嗎?」
靳粒語速緩慢,帶著極認真的勁兒,呈現出一個很單純的疑問句。
但在靳平聽來,靳粒就是想造反,儘管他真的沒有這個想法,只是無法理解他爸。
靳平猛地放下筷子,說:「我還說不得你了嗎?我是你爸,我不能說你兩句?」
靳粒坐在他對面,面前是熱騰騰的飯菜,還沒被動上幾口。他感覺自己靈魂出竅了似的盤旋在半空,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觀察著一切,並沒有什麼情感波動。
他不知道怎麼回他爸這句,於是下意識看向他媽。姚琪珊是照常在這種時候不會開口講話的,不管是給他爸幫腔,還是寬慰他兩句。
靳粒感到些無助。
靳平緊接著說:「這個家你不想待了就滾蛋。」
靳粒於是很聽話地套了件外套出門了。
回頭看了眼空蕩蕩的樓道,間歇傳出些別人家的飯菜香味。靳粒能分辨出來的有尖椒炒雞蛋和魚香肉絲,他都不那麼愛吃,就沒什麼留戀的下樓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