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儀偏過頭,淺淺瞥了她一眼,眉眼之中有淡淡笑意。阿植吸了吸鼻子,微微嘟囔了一句:「打雷了……」
她想念曹府的柴禾堆,想念先生安穩的懷抱,她想回津州。
管儀走過去,在她身旁的軟墊上坐下來,伸過手捂住了她的耳朵。阿植輕輕打了個寒顫,捂在耳朵上的手被管儀的雙手覆著,有驚人的涼意。
一道閃電在窗外閃過,阿植眉頭一緊,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管儀的拇指輕輕揉過她的太陽穴,小聲說道:「無妨的,別害怕。」
阿植抬頭看看他,依舊是淡淡笑著,神色溫潤清雅,仿佛這世間所有都驚擾不到他。然阿植卻畏懼屋外的雷雨,眉頭一刻也未松過。
「可要去睡一會兒?」管儀偏頭輕輕咳了咳,又轉頭朝她淺笑道,「睡一覺醒來,外面便放晴了。」
阿植神色里有些無措與茫然。管儀站起來,也將她從藺草疊蓆上拉起來,帶著她往隔壁偏屋去。偏屋裡的小侍正在倚著矮桌小憩,瞧見他,慌忙行了禮,退至一旁。管儀淺聲吩咐了一句,便看得那小侍從左側的壁櫃中翻出一條薄褥來鋪在疊蓆上,又將毛毯擱在一旁,便退了出去。
「睡一會兒罷,我就在這裡。」管儀說完便不落痕跡地緊了緊眉頭,瞬時又扯出一個笑意來。
阿植卷了毯子縮成一團,管儀在一旁的軟墊上坐下,輕輕撥開她額上的散發。靠近髮際處有個不大不小的淡淡疤痕,不細看也察覺不到。
阿植閉了眼睛,覺著自己仿若回到了千里之外的破落府邸中。雷聲漸漸小下去,雨勢卻越發大起來,也不知是不是今日起得太早,阿植只覺得睏倦,便沉沉睡了過去。
管儀輕輕咳了咳,微垂了垂眼睫,坐在一旁如同死人。她會好好活著罷?他忽地兀自淺笑了笑,看著阿植縮在毯子裡的小腦袋,又忍不住去輕碰了碰。真是不曉得她以後的路要怎樣走呢……若是什麼都不知道,被蒙在鼓裡一輩子也未必是壞事。
長大了該怎麼辦呢?
管儀幾不可聞地輕嘆了一聲,卻見得阿植的腦袋動了動,稍稍挪了個位置,又安安穩穩地繼續睡了。
管儀又坐了會兒,外面雨聲似是將一切都淹沒在了漫天水霧之中,反倒沉寂了下去。他忽地站起來,小心翼翼打開門,走了出去。
阿植醒來時已是傍晚時分,殿內四處都點上了燈,幾扇開著的小窗里湧進絲絲涼意,貼在皮膚上讓人覺得微冷。她躡手躡腳地往外走,忽地有人在背後喊了她一聲。
「表妹要走了嗎?」澤越的聲音。
阿植輕呼出一口氣,回過頭來朝她笑了笑。
澤越瞧見她這窘迫的模樣,不由得揚了揚唇角,又道:「表妹沒見過海罷?明日去曹府接你,一同去海邊玩玩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