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阿植並不知道,與其這樣苟延殘喘,管儀有時候更希望能徹底做個了斷。她正發著呆,忽地有人在後頭拍了拍她的肩,她一扭頭,便看到管儀站在她身後淡淡笑了笑。
「世子?」他身體似是比前些日子好一些了。
管儀神色清雅,依舊是慢慢淺笑道:「不必這樣客套,我叫管儀。」他輕輕扶住阿植的肩,微微低頭說:「記住了嗎?」
阿植有些窘迫地點了點頭,侷促地喊了一聲「管儀」。
「為何到這邊來呢?我看到他們都往那邊去了。」阿植似是想要化解這番尷尬,便開始胡言亂語了。
「太吵了些。」管儀的說話聲像嘆息,他闔了闔眼,又睜開,眼眸之中神色莫辨。阿植瞧見他背後的一株高大鳳凰花樹,在夜色里分外妖冶。
阿植覺得有些口乾,也不知說些什麼,訕笑道:「秋日裡過生辰涼爽呢。」
管儀臉上的笑意忽地濃了一些,漸漸融進夜色里,他微涼的手搭在阿植臉側,神色里有些寵溺的意味。
「你又是何時過生辰呢?」他說這句的語氣仿佛是在哄小孩兒,讓阿植懵了懵。
「臘月初十……」阿植窘迫著說完,又想起以前過生辰時,總是纏著先生要一碗長壽麵吃,放些小蔥花,清清爽爽很是好看。先生每年都會替她量身高,刻在門框上,她無事的時候便常常去比對著玩。
這幾年,正是長得快的時候。
她想著自己漸漸長大了,不免心裡有些許惆悵。
十六歲這年,許多莫名的事紛至沓來,遠遠超出了她之前所有的認知。或許這樣便是長大了罷,要應對許多事,很多時候也只能是自己一個人。她深深吸了口氣,管儀卻忽地將她攬進了懷裡。
「怎麼辦呢……」低柔的聲音聽起來像無奈的嘆息,「恐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這語調中的感傷讓阿植的心揪了起來,清冷的氣息就在耳畔縈繞,管儀懷裡有淡淡藥香,與先生那令人安穩踏實的懷抱所不同的是,這隻讓阿植覺得難過。
——仿佛這具身體,很快就要到盡頭了。阿植眼眶有些發酸,低低說道:「我、我大約還會再回來的罷。」
「只怕那時候,我已經不在了。」然這回,聲音里卻隱約帶了笑意。阿植感受得到管儀胸膛的細微起伏,頓時喉嚨口像卡了魚骨頭一般,悶悶堵著,十分難受。
怎會難受呢?她認識這位世子才半個多月,雖是有些同情,可依著她的性子,是不大容易這樣難過的。管儀的生死,同她又有何關係呢……
管儀的手緩緩鬆開,他對阿植微微笑道:「這世上的事,若一絲一毫都記在心裡,便活得太苦了。」頓了頓,他又輕聲道:「你的路還長得很,不要慌,慢慢走便是了。別有用心之人很多,話語也不見得可信……」
他皺眉深吸一口氣,闔了眼苦笑道:「哪怕是再親近的人,也未必是一心一意。」
阿植有些愣怔,月色映照在他蒼白的面容下,安靜又悽美。然這話語中,卻帶著些許辛酸與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