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聿之見屋子裡還有個爐子,便往裡頭丟了幾塊新木炭點了起來。外頭的風雪愈發大了,這山中茅屋似是隨時都會被颳倒。他偏頭瞥了一眼縮在竹床上的阿植,眉頭緊了一緊。
本是想開個玩笑,沒料卻遭遇這般大的風雪。他將爐子往竹床邊挪了挪,探過身去看了看兩眼緊閉的阿植,輕輕嘆了一聲。她不論是喝醉了,還是睡熟了,總是乖巧得很,一動也不動。
她似是不自覺地攥緊了毯子角,又哆嗦了一下。梅聿之的手停在半空中,猶豫了會兒,伸手去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他驀地一皺眉,委實不該在這種天將她帶到這南香山來。罷了,這一回就當他們倆徹底扯平,互不相欠了。
他拎了灶台邊的木桶,推開了門。這門一打開,風雪便無情地涌了進來。角落裡的阿植哆哆嗦嗦說了句胡話,醒了過來。她翻了個身,瞧見屋內只有昏昧燈火,爐子悄無聲息地燒著,除了她再無他人。她意識尚不大清醒,覺得這場景有些像夢境,便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燒糊了的腦袋。
然卻只有木木的聲音,還有些痛意。
她又閉上眼,曉得這並不是夢,她這是又病了。難不成去了一趟隨國,倒適應不了陰冷潮濕的津州氣候了?自己這樣子倒和管儀一樣了,三天小病五天大病的。
這麼病著病著會死掉罷……她正胡思亂想著,卻模模糊糊聽得有人推門進來了。又是一陣冷風湧進來,她奮力睜開眼。
哦……梅賊沒走。
梅聿之見她醒了,便擱下木桶,索性將她拉起來,拿了屋子角落裡用來燒火的稻草鋪在竹蓆上。
「睡罷,這回應當要好一些。」
阿植耷拉著腦袋滾到床上去了。不是她不曉得說句感激的話,實在是一點力氣都沒有,恨不得倒下就睡死過去。
梅聿之將干手巾擱在裝滿雪的木桶里,過了會兒又取出來,敷在阿植額頭上。阿植饜足般舔了舔嘴唇,覺得額上的涼爽很是舒適,稍稍舒展了眉頭。屋子裡就一塊干手巾,梅聿之索性將手放進木桶里,凍得有些木然了,便伸手覆在她額頭上。
到了後半夜,爐子裡僅剩的幾塊木炭也燒盡了,阿植蜷成一團瑟瑟發抖,說了句胡話屋子裡的燈油也燃盡了。梅聿之再試試她額頭的溫度,倒是沒先前燙了,然他伸手握了握阿植的小爪子,卻是冰涼的。
阿植往床沿挪了挪,似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緊緊地攥住了梅聿之的手。
黑夜漸漸明晰起來,倒不如燈火剛滅時那般混沌了。屋外的朔風卷著大雪呼嘯而過,屋子裡卻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梅聿之似安撫般反握了她的手,輕聲道:「阿植,往裡側睡一些。」
阿植迷迷糊糊地往裡側滾了滾,梅聿之便在她身側空出來的一小塊地方側躺了下來。
借著屋外一點微弱的雪光,梅聿之將她身上的毯子重新裹好,撥開她額前的幾縷散發,將她攬進了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