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夫人的事介懷嗎?我養了阿植這麼些年,早將她當成自己的親女兒看待了。我知道你們梅家的人都曉得這件事,然都十幾年過去了,能不要提就不要再提了。容夫人沒有將阿植留在隨國,自有她的無奈之處。她這麼多年也是不易的,若不是她一再犧牲周全,容家又怎可能有今天的樣子。」她淺淺抿了口茶:「你今天過來,是接你母親和阿姊回去的罷?」
梅聿之差點忘了母親和阿姊每月二十七便會上山來禮佛,曹夫人猜到此,委實不難。
「老夫人是何時聽聞我家阿姊與裴雁來婚事的呢?」梅聿之聽她慢慢說教完,這才道出了自己的來意。
曹夫人自嘲般笑了笑,又抿了一口茶,只淡淡說道:「聽禮佛的香客們說的。這件事不是已傳遍了津州城麼?雁來在府上耽擱了幾年,本來早該娶妻了。雁來老成持重,你家阿姊也是個伶俐人,郎才女貌,這樁婚事不好麼?」
「老夫人一向大智若愚,想必早知道這其中的交易罷?」他握著手裡的茶盞,嘆聲道:「父親一直不肯說為何一定要結下這門親事,更是隨手將永錦街的鋪子劃了一半給裴雁來。這看上去分明是個虧本的生意。」他頓了頓,神色忽地凝重了些:「照常理說,父親完全可以用阿姊的婚事換一樁更好的生意,可他這樣做,不得不令人懷疑梅家是否有什麼把柄握在曹家手裡。」
曹夫人聽著他這話不免笑了笑,真是少年意氣,總喜歡探究這些事。
「你也知道我從不過問府中的事,曹戎與何人有糾葛恩怨,同我素來無甚關係,你問錯人了。」她又自嘲般笑了笑,抬頭道:「何況,你要曉得這些做什麼呢?」
梅聿之的眉頭沉了沉:「並不是晚輩有多關心當年的事,不過是不想看到阿姊就這樣嫁給裴雁來,那不是她應有的歸宿。」他頓了頓,看著曹夫人道:「而晚輩想,如今唯一能勸阻裴雁來的,也只有您了。」
曹夫人忽覺得可笑,斷然回道:「你錯了,雁來只忠於曹戎,而不是我。我同曹家的聯繫,素來不過是一個單薄的名分而已。」
梅聿之暗嘆了一聲,看來從曹夫人這裡想要打探出裴雁來的意圖實為枉然。
末了,他問道:「老夫人,晚輩想知道,當年曹家被抄時,梅家又是個什麼樣的角色?」
曹夫人慢慢回道:「那我送四個字給你……」她一字一頓道:「棄——信——忘——義。」
梅聿之心一沉,然卻神色平靜,只淡淡說了一句「晚輩知道了」,便起身同曹夫人告別。
曹夫人聽到門被帶上的聲音,心裡忽地舒了口氣。十多年前那早已理不清頭緒的債,如今真的要晚輩們來承受麼?
外頭一片雪色,今天已是臘月二十八了。一年一年過得如此迅疾,人何必執念於過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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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這一天日頭很好,山上的積雪也開始融化。到了中午時,漸漸有人離開清水寺往山下走。梅聿之在齋房中尋到母親和梅方平,本想下午時便帶她們下山,卻因念及阿植的身體狀況,勸說母親和梅方平在山中再住上一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