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樹低了頭,倏地伸手捏了捏她的鼻樑,嘆了口氣,卻又什麼都沒說,直起身往走廊那邊去了。
阿植別過頭看著他越走越遠,心下卻茫然了起來。陳樹近來對她很好,卻一點緣由與徵兆都沒有,他好像曉得了什麼事,卻又好似什麼都不知道。不光如此,就連金叔也對她有些客氣起來。
自己活到如今,卻總是摸不透旁人想什麼,總歸是太愚笨了些。
她裹緊身上的毯子,眯眼看了看這初春清冽的陽光,想著,身體快些好起來罷。
過了兩天金枝來看她,給她帶了許多好吃的,還特意跑到湘堂的伙房裡叮囑了一番,回來便揉著她的瘦肩膀嚷嚷:「哎,你住在這裡也忒不方便了,陳樹也真是的,都不曉得給你補一補,你看你臉色多不好呀。」
末了她說:「阿植,回去罷。」
阿植淡淡同她說了一句:「不了,我懶,不想四處跑。」
金枝若不是念在她還病著的份上,早就一拳頭揮過去了。阿植說:「我曉得你是為我好,再過些時候罷,再等一等,我就回去了。」
金枝抓了抓她有些發涼的手,說:「那可一定得回來啊,津州才是家呢。」
阿植眼中閃過一絲猶疑,然轉瞬又黯了下去,她對金枝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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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天尤其短暫,阿植總覺得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快,她覺得自己都快趕不上了。先生的婚期就要到了,她揣了些碎銀子兀自出了門。
也不曉得自己走了多久,最後尋了家酒館,找個角落的位置坐了下來。
溫了一壺酒,擺了兩三碟子小食,阿植吃了一會兒便懶懶趴在桌上望著外頭。她這是越過越沒生機,越過越沒意思了。
她又支起身子來,繼續埋頭喝著酒。
過了許久,看看外頭,仿佛全是模糊的布景,一片迷茫。她趴在桌子上,剛提起酒壺,就看得一隻手搭了上來。
阿植頗有些無動於衷的意思,她注意力壓根不在面前的酒壺上。
那隻手的主人也不說話,默不作聲地又給她倒了一杯酒。
「喝罷。」
阿植耷拉著眼帘,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又趴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