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曹小姐是在容府過得太舒服,有些樂不思蜀了。」梅聿之突然這樣同她說。
阿植低著頭繼續往前走,她皺皺眉,今天怎麼覺得西苑離書庫這麼遠呢?梅聿之跟著她不慌不忙地走著,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良久才道:「若是哪天不想繼續待著了,就回去罷。容府畢竟不適合久留。」他又停了停,說道:「聽聞,你是自己要來的容府?」
阿植壓了壓唇角,敷衍一般淡淡回道:「不過是無聊了,找些事打發時間。」
蟬鳴聲直往耳朵里闖,阿植腦子裡嗡嗡嗡地亂響,她不由地加快了步子。然就在她快走到西苑時,卻看到容三小姐和陳樹迎面走了過來。
她慌忙回頭,轉念一想又不對,梅賊若真是翻牆進來的,她會跟著吃不了兜著走的。然她瞧見梅某人無比淡定的神色時,才驚覺自己被騙了。
「我說呢,四處找都找不到你,原來到西苑這兒乘涼來了。」陳樹淺笑了笑,同梅聿之說道,「容府這樣大,都不怕走丟了?」
梅聿之輕抬了抬眉,還未來得及回他,便聽得站在前頭的阿植直愣愣地嘀咕了一句:「你自己走丟才是真的罷……還好意思說別人。」
容三小姐忽地笑起來,看著陳樹道:「我說呢,每回都不敢獨自在我家府里走,原是這個緣由。」她嘴邊抿起一絲笑意來,原是路痴啊……
陳樹臉色奇差,板著臉同阿植道:「你不好好做事跑這兒閒逛什麼?不是說想專心做點事嗎?」說罷又看向梅聿之:「時候不早了,三小姐還有別的事要忙,我們該走了。」
阿植訕訕回去了,她一路往回走,一路想著方才梅聿之說的話。他說容府不適合久留,是因為知曉其中緣由麼?難道他是覺得她留在容府里,會遭遇不測麼?她微微垂了垂眼睫,額頭上被熱得滲出一層汗來。
也不知道陳樹同他說了什麼,讓他以為她只是覺得好玩才來了容府。
慢著!阿植倏地停住步子,看著走廊盡頭漸行漸遠的三個人,他們關係怎麼忽然變得這樣好了?!不是水火不容的麼!
她這一疑一驚,臉色看上去難免差了些。以至於後來小井端著酸梅湯回來的時候,十分憂心地問她是不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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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書庫這個工程委實太浩大了些,阿植還記得剛來時那會兒才初夏,路上的小葉女貞才剛剛從嫩綠轉為深綠。她和小井兩個人每天都窩在這座大庫房裡,忙到天黑才回去。然這會兒都已到了夏末時節,滿牆的地錦經一整季烈日的灼燒,頹靡地攀附在院牆上,太陽花也似乎開到了盡頭。
阿植在容府待了這麼久,才真正知道所謂高門深院是什麼意思。後院這一方小小天地,便是許多人的一生。不論是住在東邊的那些夫人姨娘們,還是窩在偏北院子裡的下人們,每一天的生活都驚人的相似,仿佛困久了,便不覺得這是負擔。安穩度日,也是生為人的一種本能。
阿植有時候會偷偷摸摸揣著書帶回去看,結果便是第二天清早起不來。眼看著天氣就要涼下去,她每天早上起來的時候看著外面釅釅的黑色,總還是會隱隱約約想起以前在津州時,度過的每一天。一旦想起便平添許多愁緒,後來就漸漸不讓自己去回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