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聿之自嘲般笑了笑。外面的風愈發大了,好似要將樹刮跑似的,聲音越來越大。其實於他而言,大不了到時候辭官回津州,又有什麼大礙呢?世人總以為自己手裡握有籌碼便可以為所欲為,實在是太自負的想法。
「你有退路,因此無所畏懼。可阿植如今什麼都沒有了……我回隨國前的最後一件事,便是將阿植托給你。」他的言語裡有隱約的悵然,「想來我們沒有做兄妹的緣分,一輩子都離得這樣遠。」
「世子是要先回去麼?」
管儀點點頭,隨手拿起最上頭一份案卷,眯了眼細細看了會兒:「不論你還是津州府里那一位先生,抑或是所有妄圖再參與到這件事中的人而言,雖努力的方向不同,目的卻是一樣的。你做這一番努力,無非是想找個更周全的辦法來保全所有人。既要為曹家正名,也要扳倒容家,還要護著自己家。」他將案卷合上,緩緩道:「這樣太難了,有時候即便努力了也無法周全,也沒必要委屈自己。世人其實並非有多麼相信所謂的真實原委,反倒是對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無比熱衷。」
意思是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嗎?可有人念念不忘,一點想放手的意願都沒有。
管儀忽地拍了拍他的肩,緩緩站了起來:「盡人事聽天命罷,想太多了也只是自己傷神罷了。」他頓了頓,又問:「去喝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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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中的推心置腹總有詭譎的意味,像是夢境,又像是喝醉了的胡話。梅聿之醒來時天色已微亮,同僚們陸陸續續到了,他沿著廊道一路走著,風颳進來吹得人頭疼,仿佛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忽然想起來卷宗室的案卷還沒有整理好,便匆匆拐進小道往卷宗室走。
幸好早上人少,一路過來沒有被人瞧見。他推門進去的時候,案卷整整齊齊地擺在架子上,屋子裡的灰塵味還是散不盡,輕飄飄地浮在空氣里,襯得這裡更加安靜。
他皺皺眉,走出去鎖好了門。回到議事廳的時候,景峪推了推他,湊過來小聲說:「據說這兩天上頭收了不少摺子,庫銀的事似乎也有眉目了。誒——」景峪皺皺眉:「你不會昨晚上喝酒了罷?值宿的時候喝酒,小心被罰。哦對了,早上從官舍過來的時候,我那個驛館的兄弟說隨國世子今天要回去了,聽說拿了聖旨回去的……你懂得,估計那地兒要易主了。你們家不是在那一塊也有生意麼?會不會有影響啊?」
「我頭疼。」梅聿之似乎有些不耐煩地回了他一句,弄得這位同僚倒是一臉莫名地站在原地摸腦袋,得罪他了啊?擺什麼臉色嘛……
這一天過得渾渾噩噩,他已經很久沒好好休息過了。直到傍晚時候,他去桌子底下的小木柜子里找東西,卻發現上頭壓了一份案卷。他翻過來看了一眼標號,不由得愣住了。一直找不到的那份案卷,竟然壓在了他的柜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