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樹在後頭自嘲般笑了笑,拉住梅聿之道:「沒有想到送去你那裡住了一陣子,連脾氣都變壞了。我最初認識的曹小姐是什麼樣子來著?年紀大了,記不大清了。哦,對了,秋水寺後頭有素齋,這會兒早過了晌午飯的時候了,我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去吃素齋罷。據聞很有名氣……」
「你還是回湘堂吃罷。」梅聿之停了停,「金叔聽聞你要提早回去,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就到了。」
「你何時告訴他我要提早回去的?」陳樹皺皺眉,「你還真的是未雨綢繆啊,罷了我自己去找樂子,你就同曹小姐好好地吃素齋去吧。」
陳樹黑著一張臉扭頭就走了,走到阿植前頭的時候還轉過頭來同她說了一句:「你好好吃啊,別被人賣了。」
阿植停住了步子,她回頭看了看後面站著的梅聿之,淡淡問:「你同他說了什麼?」
梅聿之見她一副犯傻的樣子,走過去揉揉她腦袋,說:「他聽聞後頭只有素齋吃,便不高興留下來了。你若是餓了,我們便去秋水寺後頭吃些素齋?」
阿植搖搖頭,她不餓,只想趁著這深秋難得的好天氣多看看。這一路紅葉,儘是盛極之後的敗落和淒涼。然她心情算不得糟糕,興許還有些高興,出來走一走讓她覺得至少自己還活著,同這景物融在一起。旁邊還有絡繹不絕的路人匆匆走過,雖是佛門,卻有著濃烈的紅塵味道。
梅聿之似是看出她的小小心思,便陪著她慢慢往回走。
走了很久一段之後阿植忽然停下來,立在他面前道:「人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我想,興許有一天我就自己一個人走了。」即便他這樣厚著臉皮假裝是她夫君,即便他處處都想護著自己,可她心裡頭卻委實想同自己真正的父母過上幾日尋常日子。
她知道這一切或許還遙不可及,又或者有什麼不好的事在等著自己。但若是不回去,她這一生,便註定要留下遺憾。她即將十八歲,這十八年的人生里,她一直活在旁人善意或者惡意的謊言之中。包括先生在內的所有人,似乎都覺得她不會長大,一旦飛出庇佑的廊檐,便會被外面的電閃雷鳴給嚇壞。
——可那又有怎樣呢?不出去一輩子都會被困在一隻盒子裡,她的生命就像早就被局限好的那樣,任人擺布。
每個人生來便有自己的局限。許是出身、家境,抑或是容貌、天賦、所能夠遇到的人、所見識的事……總有自己辦不到的事,總有自己走不到的地方,總有自己需要顧及的人與事……
到哪裡都能夠自在生活的想法,真的十分奢侈。
而如今……她微微仰著頭看著梅聿之,想著自己其實還是一個人。若是想去達成一件事,單刀赴會她也未必會覺得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