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回應,默不作聲地上了馬車,往昔瑣事歷歷在目,隨著這一路車輪聲,越走越遠。
隨國沒有冬天,最冷的時候也不過如津州的秋天一般,卻也並不顯得清冷蕭瑟。白天裡的街道又恢復了往常的熱鬧,即便四處掛白以示哀悼,然而一個國家卻並不會因為一個君主的離去而陷入無止境的悲傷里,一切都還是要繼續。
然阿植到宮裡時,所見卻與外面大為不同。滿世界的悲色籠罩在宮殿上空似乎怎麼也散不去,隨王的靈柩還停在宮裡,宮人之間的竊竊私語像壓在半空的烏雲,密密麻麻,卻又不會落下雨來,但還是令人覺得沉悶和壓抑。
一名小侍領著她穿過長長的廊道往前走。出檐深遠的宮殿在這遼遠的藍天下顯得十分安靜,偶爾聽到廊檐底下的風鈴隨風搖動的清脆聲響,亦令人感到無比的寧靜。
小侍停在殿外,對阿植道:「殿下在裡面議事,您先去偏屋等一會兒罷。」
阿植方點了點頭,便聽得裡面傳來腳步聲。她往後退一些,便看得殿內走出來一位身著緇衣的清瘦男人。他隨即便往廊道的西邊走了,在長長的走廊里背影越來越遠。
小侍示意阿植可以進去了,阿植便稍稍低頭看了一下衣著,走了進去。
民眾在此當口需要平復心情繼續過日子,而對於下一任的繼位者而言,更是需要收斂情緒將過渡期順利處理好。管儀即便身體抱恙也一樣躲不掉這些繁雜的事情。這是命定之中的事,是屬於他且必須完成的事。
阿植看到他的時候,還是忍不住難過了。
管儀靠在軟榻上看摺子,臉上毫無血色,袍子套在身上顯得有些松松垮垮,翻冊頁的指骨像是隨時都會把皮戳破一般,整個人越發瘦了。
阿植輕輕嘆了一聲,管儀抬頭看到她,抿起唇來淡淡笑道:「你回來了。」
阿植忍著眼眶的酸疼用力點了點頭,卻看到管儀站了起來。
他瘦削的身形似乎隨時都會倒過去一般,阿植忍不住想要抱住他。這位同胞的哥哥,大約從生下來就過著艱難的日子,一日日挨過去,同自己在斗,其實也不過是想要活下去。
阿植心裡裝著滿滿的疼,管儀已經走過來,俯身輕輕擁住了她。
阿植抬起手反抱著他,忍下哽咽道:「恩,我回來了,你還好麼?」
管儀輕輕應了一聲。
阿植喃喃自語道:「上回我同你吵是因為那陣子我不大正常,再也不會了,再也不同你吵了。」
「傻丫頭。」管儀的聲音輕緩柔和,「何必還念著不開心的事呢……」他抬手順了順她的頭髮,慢慢說:「要去看看父王麼?」
阿植回過神來,管儀已放開她,再慢慢問了一遍:「去看看父王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