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鑰匙收進袖袋裡,轉了身不急不忙地往住處走。她若想去看,必定會挑個穩妥的時間,而不是現在。
她暫時的住處臨近後園,據聞原是一位已故公主的寢宮。那位公主九歲就早夭了,屋子裡的擺設還是如當年一樣,毫無改變。那天她剛進來時,便看到許多小女孩子玩耍的物件,甚至還看到了沒有抄完的一疊字,擺在書案上,紙都已經泛黃變脆。寢宮裡的老嬤嬤見阿植和善,近幾日也常常絮叨小公主還在的時候,是怎樣一番光景。她說小公主那年夏天午睡前溜出去玩,一頭栽進後園的池塘,便再也沒有回來。
阿植在屋子裡坐了一會兒,老嬤嬤給她端了些茶點,她便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書等這個有些微冷的下午趕緊過去。
宮裡素來是傷心之地,不知有多少冤魂嗟嘆。走過的每一寸地板,上面都仿佛流著血;每一根橫樑上,似乎都掛過白綾;而後園,怕更是這傷心地中的傷心地。
天色將晚,阿植囑咐老嬤嬤替她備了晚飯,稍稍吃了些,她便同老嬤嬤道:「我去一趟後園,很快便回來。」
老嬤嬤聽得她要去後園,連忙阻止她。阿植淡淡安慰道:「沒事的,若是過了酉時我還未回來,你便去永華殿告知容夫人。」
老嬤嬤點點頭,目送著她往後園走。
通往後園有一道鐵門,阿植拿了其中一把鑰匙打開了門。
她將大門敞著,沿著小逕往裡走。一路上有許多碎石,荒草叢生,一看便知許久沒有人打理。天色暗下去,月亮爬了上來,視野中的每一塊碎石都沐浴在歷歷月光之下。阿植隨即便看到了澤越口中的那一株月桂樹,可惜已經過了花期,只剩下滿樹青墨色的葉子。她走近些,彎下腰來看到地上被扒開的坑,她將燈籠擱在一旁,跪下來找了一會兒,果然在裡頭翻到了一隻瓷罐子。
她將書信拿出來,對著燈籠稍稍看了看,卻仍是看不太清楚,便索性將書信收進懷裡繼續往前走。
澤越所說的閣樓是在塔樓的頂層,阿植眯眼看了看這座三層高的塔樓,在夜幕之中只看得清輪廓。她素來怕黑,可今天卻不知哪裡來的膽子,想上去看一看。塔樓的底層大門緊鎖,周圍的荒草都沒到了阿植的膝蓋。
阿植看了一眼燈籠,覺著還能撐一會兒,便拿鑰匙開了門。
底層空曠得很,阿植即便打了燈籠,也什麼都看不清楚。左側有樓梯,阿植打算上樓,便沿著樓梯往上走。周遭沒有風,然手裡的燈籠卻忽明忽暗,阿植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到了塔樓頂層,阿植才曉得原來上頭的窗戶是開著的。她將窗戶關起來,沿著牆邊走了一會兒,想來先前這塔樓也不過是個藏書的地方,如今卻落敗成這樣子,委實令人喟嘆。她從方才進來就覺得屋子裡有股子難聞的味道,想著興許是太久沒人來過因而氣味不好聞,倒也沒有在意。
閣樓掛滿了字畫,阿植看了看落款處的年份,好些都是她上次離開隨國那時候寫的。當中懸掛著一副畫,阿植踮起腳尖來,舉著燈籠看著。這個人的模樣同自己太像了,連耳墜子都是一個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