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之後,風妃閱見再無留下的必要,便盈盈一拜道,「兒臣先行告退。」
「臣告退。」幾乎是同時,陌辰吏亦開口道。
「姑媽……」茗皇貴妃怔忡地望著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安寧殿外,她折身,眼裡已是晶瑩點點。
東太后見狀,氣得一句話說不出來,只是憤恨擺擺手,二人便一前一後走出大殿。
大紅色的裙擺,在宮檻上絢麗而過,外頭,玉橋見風妃閱出來,小臉揚起釋然笑意,迎上前去,「娘娘。」
可算是鬆口氣,她扶著風妃閱的手腕,一道往鳳瀲宮而去。
「皇后娘娘。」身後,陌臣吏猶豫片刻還是追上步子。
風妃閱定在原地,邊上的玉橋扭頭應道,「陌醫師可有何事?」
被她這樣一問,男子只是喉結滾動下,並未說出隻字片言。風妃閱背對著,也不回頭,便衝著玉橋說道,「你先下去。」
「是,娘娘。」玉橋聞言,便乖乖走遠,在庭院外守著。
「陌醫師,可是有話不方便說?」風妃閱旋身,面對著男子。
「娘娘……」他艱難開口,卻發現一句話梗在喉間,怎麼都說不出來。
風妃閱並不急著追問,只是一臉恬靜,神色緩和。陌臣吏頎長的身子僵硬在原處,躊躇不前。「娘娘,您不用擔心。」
「本宮,不該擔心什麼?」她抓住話中契機,語氣已然急迫。絲絲希翼,讓她強自鎮定的眸子染上一層華彩。
望著女子的神色,陌臣吏一時間無言以對,他張口,卻啞然無聲,許久過後才垂下腦袋,說道,「臣,定當竭力!」
竭力?呵……風妃閱眼色轉冷,她抬起螓首,望向上空。光,鋪灑而下,一點點落在女子的發上、肩上,暖暖的,卻又被她逼退幾分。直到眼眸傳來刺痛,她才閉上眼睛,身子背對陌臣吏,「那,還有希望麼?」
誰都聽得出來,她話中的小心翼翼,陌臣吏望著那一抹背影,卻突然有種想將她擁入懷的衝動,「臣,定當竭力。」
話畢,風妃閱決然而去,她生怕自己再待下去,就要藏不住了。
身後的陌臣吏,眼望著她的身影,一步步向前走去,每一個步子,都是異常有力,踩在青石板上,留下光可明鑑的腳印。溫潤的面容,在艷陽高照下,卻是冷若冰霜。他緊隨在風妃閱身後,順著那串腳步,皂鞋踩在上頭,遮住一串蕭條。從今以後,你的寂寥,我來伴!
感覺到身後的異響,風妃閱旋身,冷冷睨視。
陌臣吏將她留下的每一個步子都印在自己腳下,他站住身,只說了一句話,「只要你開口,你要什麼,我都會給你。」
換來的,卻是嘲諷、冷嗤。這裡的人,都瘋了麼?
那樣的眼神,比毒針還要刺人。他眸中的赤誠堅定,沒有讓風妃閱動搖絲毫,二人幾乎是同時轉身,背對相望。
鏤刻著百鳥圖紋的內苑窗格上,一雙眸子,卻是精比金銳,狹長的鳳目,緊緊攫住二人身影,薄唇,露出勢在必得的冷笑。
蘭花的芬芳,溢滿整個鳳瀲宮,唯獨盛開的一枝,獨占在鰲頭之上。風妃閱打開窗子,大片雲彩,染的天際似火燒燎原般,她腦袋微側,將全身重量交付在窗棱上。
孤夜孑進來之時,就看到她一人正對著那盆蘭花發呆,他信步上前,將身子倚靠在她對側。
風妃閱並未發現男子的到來,而是一昧沉浸在自己的恍惚中,素淨的小臉,不再只是堅強。那樣的神情,也是孤夜孑第一次所見,他並未出聲,而是雙手環在身前,餘暉,照在二人一左一右的臉頰之上。風妃閱輕呼出一口氣,嘴中似在呢喃。
「皇后……」孤夜孑冷不丁喚出口,「何事想得如此出神?」
「嗯?」她下意識應答,整個身子一震,脊背立馬挺直,雙目隱下所有情緒,如臨大敵地望向孤夜孑。
那般疏離,同方才判若兩人。他俊目微凜,隱隱藏著怒意,「皇后果然好興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