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終,孤夜孑的視線均落在風妃閱身上,他看著她氣,看著她惱,看著她上前,卻被侍衛給攔下。
「皇后。」一手撐起下頷,男子神色慵懶,斜睇向她的雙目,平淡如水,「總有一日,你會做到殺人如麻。」
風妃閱望著李美人身下的一大灘血漬,氤氳了無邊天色,今天的陽光,偏生如此毒辣,齊刷刷落在頭頂,暈眩不已。「臣妾做不到皇上這般。」她顧不得自己的話,是否會惹惱了他,只是看著李美人,那樣的話就脫口而出了。
板子打在身上,沉悶而負擔,「住手,住手!」那一聲聲,像是要讓她崩潰,比打在自己身上還疼。皇帝,如此自私,賜死一名美人,那是輕而易舉之事,卻偏偏,將全部的責任推到了自己身上,折一條腿是因為她,如今,更把一條活生生人命推給她。
「不敢了……不敢了……」李美人僅存一口氣,全身上下,只有一顆腦袋能微微擺動,「皇上,臣妾醒了,真的不敢了……」
女子的求饒聲,越來越弱,孤夜孑意興闌珊,雙手撐著椅子站起來,風妃閱看著他走近,微抬起頭來。
「你說,你做不到朕這樣?」大掌撫上她細緻的臉,「皇后可知道,做朕的女人,心應該要比朕再毒辣幾分。」
君隱教她狠,這男人卻教她毒。風妃閱一時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她別開臉去,躲開皇帝的碰觸。身後,女子的求饒聲,還在繼續。孤夜孑見她不專心,便單手揚起,擺了擺。她並不知道這代表了什麼,可僅僅一下,李美人的聲音,就消失,再也不見了。
侍衛的一板子,直接擊在她腦門上,倒是不再痛苦,一下斃命。
她不是沒有見過死人,可這人,卻是因自己而死。
皇帝依舊邪肆,大掌撫摸著她的小臉,語氣,曖曖生情,「朕,只是讓你習慣。」
那一種暖意,撫著自己的臉,一下就離開,風妃閱望著地上慘死的女子,突然便吐出了那兩字,「皇上,奇葶又是誰?」
孤夜孑剛邁下的步子,停在當下,二人背對而立,侍衛們離得遠遠的,望著皇帝的臉色不敢上前,風妃閱等著他的回答,偶有清風拂面,卻化不開她唇角凝聚起弧度。「皇后,若是再讓朕從你嘴中聽到這個名字,朕便當著你的面,再殺一人!」
一夜間,疏遠的猶同陌生人。風妃閱不由懷疑,絡城一行,是否只是南柯一夢?
屍體被拖走,獨留下地上大灘大灘的血漬,鳳瀲宮內,只有她一人,站了沒多久,風妃閱就提著一大桶水,清理起來。
「娘娘……」玉橋急急忙忙趕過來,將她手中的抹布奪過去,「您這是幹什麼啊?」
風妃閱望著滿地被稀釋成淡漠的血色,站起身,兩手顧不得血腥,在鳳袍上擦拭著,「你去哪了?」
「娘娘贖罪。」玉橋急忙跪下,「奴婢以為沒事,便吩咐易竹守在這,奴婢去了前殿幫忙,奴婢……」
「好了。」風妃閱輕聲打斷,「去將易竹帶過來。」
「是,娘娘。」玉橋知道此時重大,絲毫不敢怠慢,不出一會功夫就將名喚易竹的丫鬟給叫了過來。
「奴婢參見皇后娘娘。」跪在身下的是一名年幼的丫鬟,低著頭,身子微微發抖。
「以前,本宮怎沒見過你?」風妃閱坐在先前孤夜孑留下的椅子上,地上漫起厚厚的一層水花,直逼幾人腳下。
「回皇后的話,奴婢是李公公剛分來鳳瀲宮的,這幾日就在外殿伺候著。」丫鬟小心翼翼回答,生怕說錯話。
風妃閱一雙美目在二人間巡視,「方才讓你守著,你去哪了?」
「奴婢見娘娘始終不出來,正好外殿缺人手,奴婢,奴婢就……」
「你就去幫忙了,是麼?」風妃閱櫻唇笑啟,「不用怕,抬起頭讓本宮瞧瞧。」
那丫鬟顯然被嚇得不輕,唯唯諾諾抬頭,一雙眼睛閃躲不敢正視。邊上的玉橋,則是一臉正色,神態自若,看不出異樣。
「都退下吧,該有的規矩還是不能破,扣除易竹這月月錢,這事就這麼算了。」風妃閱一手輕擺,另一手搭在自己額際,頭微微有些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