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妃閱吃驚,這回答,顯然不是她所想的那般理所當然。
「你想聽麼?」陌辰吏溫潤而笑,緩下這凝滯的氣氛來,「你想聽,我便告訴你。」
風妃閱側著腦袋,眼見他神色不對,卻還是禁不住心底那份好奇,「想。」
男子並未立馬回答,而是雙眼落向遠處,仿佛回到了遙遠的國度,風妃閱望著他的側臉,這樣溫暖的男子,如今卻周身齊聚著濃愁,還有,一種名為思念的東西。
「我是雲朝人。」過了許久,男子才開口,那聲音,仿若從雲端飄來,「雲朝是炫朝的鄰國,而我,則是雲朝大皇子,弱肉強食,國將不保,何來有家?皇上生怕雲朝作亂,一道聖旨降下來,我便代替整個朝都百姓,成為當朝質子。」
質子……風妃閱知道,那不過是一個好聽的稱謂罷了,說穿了,不過是同自己一樣,一顆棋子罷了。
「只要我留在炫朝,對皇上忠心不二,我朝便能保一方太平,若不然,則屍野遍地,血流成河。」他知道皇帝說到,也定能做到。
風妃閱只覺一陣悲哀,孤夜孑的野心,如此明顯,若他真要完成一統天下的大業,你一個小小雲朝,他也只是暫時擱在一邊,又豈會放在眼裡?
「我打小就不喜歡在宮中,剛滿十歲,便跟著師傅四處遊歷,過慣了閒雲野鶴的生活,卻不想,自己身上竟還有這樣一副擔子。」陌辰吏說的無奈,眼角生出一許嚮往。
「那你在宮中,豈不滿身不自在?」
薄唇微勾,他淡笑如風,身上的藥味沁人心脾,「聽過習慣麼?久了,也就忘記了外面的世界。」
風妃閱訝異,張著嘴,雙眼儘是男子的淡漠神情,耳邊的聲音,帶著疼痛,「習慣……好可怕!」
男子深有同感,點下頭,「可怕,也要承受。」
一語,在風妃閱心中砸出漣漪,水波蕩漾,那是一種,認命的挫敗感。
二人望著對方,眉角處,突地壓上層層黑影,腳步聲自外頭疊加而來,風妃閱張眼望去,率先入目的,便是兩宮太后。
一身華貴雍容,除了身上的衣衫,就連髮髻都梳成了相同的平髻,每一根墨發都抿的紋絲不亂,五支奪目金釵齊齊錯落在發上,配上身上的服侍,正好將兩位太后區分開來。
「臣參見兩宮太后。」
「參見兩宮太后。」風妃閱雖不知一行人來的目的,卻還是盈盈相拜,心間隱有不安。
西太后望著她垂下的雙肩,自行走入陌辰吏大殿,「宮內相傳,陌醫師同皇后走得尤為近絡,今日一見,果真不是無風起浪。」
心裡,咯噔一下,風妃閱面上卻極力平靜下來,「兒臣不懂太后的意思。」
「本宮無意糾纏於你們的瑣事,既然外頭都傳開了,今日也就帶了人來,在陌醫師的寢殿內查上一查,清者自清,也給皇后一個交代,堵了那悠悠之口。」西太后說的輕巧,一副胸有成竹之態。
太后要查,陌辰吏自然沒有阻止的權利,二人讓開身子,也就隨他們去查。
這一查,風妃閱卻吊起了心,望著兩宮太后滿面的篤定,望著嬤嬤丫鬟們滿屋子的翻箱倒櫃,終於,隨著那柜子落地的『咣當』聲,她的心,一下懸到嗓子眼。
「太后……」一名嬤嬤快步上前,手上拿著一個素淨的肚兜,風妃閱一看,那不是自己先前贈與施婕妤的麼?
同時,外頭又急匆匆闖進一人來,「太后,找到了。」隨著聲音的起落,手上揚起一件只縫了一半的衣衫,「是在皇后殿內找到的。」
風妃閱望著那兩件物什,隱約知道了太后此行的目的,她望了一眼身側的陌辰吏,臉上並未驚慌。
「來人,將皇后同陌醫師帶入『誠榮殿』,去將皇上請過來!」西太后發下話,不再客氣,轉身便走出去。
所謂『誠榮殿』,是後宮妃嬪犯錯受罰之地,風妃閱望著黑漆漆的大殿,正面一張桌子上,擺著那兩件分別從他們殿內搜出來的罪證。
皇帝立馬趕到,上前一語不說,只是睬了風妃閱一眼,視線這才落在那兩件東西上頭,「不知太后喚朕來,所為何事?」
「家事!」東太后起身,手上拿起那兩件東西,「皇上一看便知。」
殿內,一名管事站在邊上,西太后讓他上前,將從風妃閱殿內搜出的那件衣衫放到他手中,「好好看看,這,可是皇后的針腳?」
那管事細細研磨,比對了許久,這才誠惶誠恐點頭道,「回皇上,確是皇后的針腳。」
風妃閱一聽,卻是唇角勾笑,這兩宮太后千算萬算,卻不知,自己已非君閱。
「皇后,這,可是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