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這暗室內的夜,更冷。寒風蕭瑟吹入,一點不漏地灌到風妃閱身上,她雙肩聳起,將整個身子蜷縮在板凳上,動也不動。
一百下,到最後,腿上已經麻木了。
抽的,仿佛不是自己的腿,刑房內,暗無天日,她伸手,卻沒有一個能拉住自己手的人,五指頓在虛無的半空中,風妃閱雙眼透過無力的指縫,視線落在那一盞宮燈上。瞳仁,被擊的支離破碎,一片片,拼起來的力道都沒有。
清晨時分,天色尚沒有明亮起來,晨露掛在樹梢上,院內的花,嬌艷欲滴。
「皇上,大清早的,您怎會帶臣妾出來逛園子?」施婕妤身上披著輕柔的裘毛披風,領口處,襯得氣暖融融。
「你身子不好,不要老是悶在景夜宮內。」孤夜孑隨口接話,兩眼卻望向前頭。
施婕妤跟著望去,隔一個院子,便是『誠榮殿』,高大的殿門緊緊掩實,朱漆紅的色彩,顯得沉舊而陰鬱。
「皇上,皇后還沒有出來麼?」施婕妤一臉擔憂,小手纏上男子手臂。
「管她做什麼?」孤夜孑沒有好語氣,身子一動,步下石階。
「皇上,宮裡頭,這件事已經傳出去了。」施婕妤眼眸微紅,聲音哽咽,「是臣妾害了皇后。」
男子修長的腿,站於園中,大掌裹起她的柔荑,「那是她自找的,朕警告過她,不止一次。」
「皇上,那東西,是臣妾問娘娘要來的,後來不知怎地,就不見了。臣妾不懂,怎會到了陌醫師殿內,兩宮太后……」女子激動萬分,聲音也不自覺拔高。
「施婕妤!」皇帝臉側過來,眼中滿是警告,「這不關你的事。」
「皇上……」施婕妤囁嚅開口,「你相信臣妾?」
撥開她柔軟的髮絲,皇帝的指腹輕輕摩娑她純淨的小臉,「信!」
她揪起的眉頭,一下舒緩開來,笑得無害,兩手放在他腰際,小臉緊隨著埋入他胸膛,漾起的笑意來不及盪開,施婕妤臉色便垮下來,「可是,皇后會不會怪臣妾?」
她滿是擔憂,憂心忡忡的樣子,讓孤夜孑疼惜地伸出手去,「不會,皇后她沒有那麼笨。」
二人才說著,身後的那扇大門便『吱嘎』一聲被打開,一抹虛弱的身影,撐著門沿,並未立馬走出來。
外頭的陽光一下打進來,雖不烈,卻足以痛的風妃閱眼睛都睜不開,單薄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裡面同外頭,簡直就是兩個世界。一邊,冷的鑽入骨子裡,一邊,卻猶如春暖花開。
還未適應,便見一道明黃之色正面照射過來,比那陽光還要炙熱。依偎在他身前的女子,弱不禁風,整個身子靠在他懷裡,男子的一手,還搭在她腰上。
風妃閱想要走出去,可一用力,小腿就繃直,疼得她額上冷汗立馬便淌下來。兩條腿,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紅腫不堪。
右手撐著殿門上,左腿先用勁跨出去,望著她艱難而倔強的動作,孤夜孑定在原處,沒有上前。
「皇上……」施婕妤不忍,輕輕扯著他的前襟,「皇后好像不對勁。」
他垂目,凜冽的眸子睬了一眼,女子便噤聲,不敢再多一句求饒。
走出大殿,風妃閱兩手提著裙擺,堅決走下石階,男子望著她步履維艱地靠近,只想要她一句服軟。然,她卻依然桀驁,鳳袍經過一夜暗室後,已經髒污不堪。裙擺上,沾滿乾涸後的污水,如今拖在地上,已經凌亂破碎。小臉,仿佛瘦了一圈,蒼白的幾近透明,就連那紅唇,亦是毫無血色,一夜間,乾裂。
到了這地步,女子卻偏偏還要嘴硬,離身三步,她停下來,下巴揚起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弧度,「臣妾腿彎不過來,皇上可否高抬貴手,免了臣妾今日的行禮跪拜?」
孤夜孑聽聞,鬆開施婕妤,臉上掛著笑,卻並非善意,「若朕不答應呢?」
風妃閱對上男子的眼,手一松,便要彎下去。
肩膀被適時拉住,她腿一軟,身子才站直便被他輕推開,小腿繃得更緊,差點整個人栽下去。
孤夜孑冷眼看著,見她勉強站穩,這才擁著施婕妤大步離去,風妃閱見二人走遠,便一步一瘸,自行回到鳳瀲宮。
原先被翻成一團糟的寢殿,已經收拾乾淨,玉橋見她撐在殿門口,趕忙迎上前去,「娘娘,您可回來了,可把奴婢嚇壞了。」
招呼兩名丫鬟上前,幾人一同將風妃閱帶回內殿,她不能站,只能躺在榻上,掀開裙擺,玉橋望著兩腿的傷痕,眼睛一下紅起來,「皇上……真狠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