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夜宮內。
施婕妤背靠在榻上,見到孤夜孑進來,忙要起身。
男子大步上前,雙手適時按住她的肩,「躺著吧。」
「皇上……」她一手拉住孤夜孑的袖子,「不要再逼著皇后,臣妾知道,她是無辜的。」女子美目無神,閃著異樣晶瑩,「臣妾說過,連陌醫師都沒有了法子,皇上,就不要再留臣妾。」
皇帝聽聞,眼中的疼惜越發濃重,他撥開她額前髮絲,一聲低嘆,「最懂事的,還是你。」
那樣的話語,卻不像是愛人間的低喃,施婕妤臉色一黯,苦笑道,「臣妾不想再給皇上添亂。」
一手掏入袖中,孤夜孑將那顆解藥拿出來,「你放心,吃下去,明日便一切都好了。」
施婕妤望著那顆黑色的藥丸,滿面,均是難以置信,「皇上……」
男子充耳不聞,將那藥遞至她唇邊,她張了張嘴,乖乖將那藥吞下去,心中,越發激動萬分。
「今後,不要再輕言,有朕一日在,便不會讓你出事。」修長的手指拭去她眼角淚漬,女子緊咬下唇,雙目微闔,用力點點頭。
「皇上……」施婕妤身子靠回去,整個人仍是虛軟無力,「臣妾想去看看娘娘。」
「改日吧。」孤夜孑隨口應答,「你身子還未大好,連日來更是沒有好好睡過一覺,其餘的,就不用多想。」
施婕妤聽聞,也就不再堅持,任由男子將自己放回榻上,兩手窩入錦被中,幾乎是腦袋一沾上繡枕,她便沉沉睡了過去。
呼吸均勻,她累壞了。愁眉已然展開,女子的夢中,不會再有寢食難安。
風妃閱一人躺在榻上,傷筋動骨一百天,雖然陌辰吏說,只要半月便能恢復,可她還是躺不住。
君宜進來之時,見她一手扶著床架,欲要起身。
「姐姐……」她急喚一聲,匆匆走上前去,「您怎麼起來了?」
風妃閱只得躺回去,表情頗為無奈,看著君宜坐在自己身前,她除去紗布的雙手,慢慢活動起來,「肚中的孩子,沒事吧?」
女子微微一笑,兩手落在自己小腹上,視線也跟著垂下,「多虧了姐姐……」聲音,似有哽咽,她勾唇莞爾,「還有陌醫師!」
沒事就好。風妃閱望著她肩上未撣去的雪花,聲音開朗,「外頭下雪了?」
「對,好大好大,是今年的初雪。」君宜順著她的視線,將身上的雪花撣撣,「一時半刻,怕是停不住。」
「我出生到現在,便沒有見過那麼大的雪。」風妃閱端詳著窗格上映射出的雪花,輕聲感嘆道。
「姐姐說什麼呢?」君宜疑惑不解,「炫朝的冬季,每年都是白雪皚皚,皇上最不願見的,便是雪災了。」
風妃閱嫣然一笑,君宜自是不會知道,「我以為,自己是第一次見呢。」
「對了姐姐,那施婕妤的解藥,真在你身上麼?」一夜間,她的咒便解開了,至少這深宮中,再不用聽那女子撕心裂肺的夢魘聲。
「不在!」風妃閱失口否定,她答應過孤夜孑,只講解藥交出來,其餘的,一概裝作不知。
「我就說呢。」君宜眉頭皺皺,「這宮中,到底誰想加害與我們?」
「誰,都有可能!」風妃閱斬釘截鐵,目光更是犀利敏銳,「我一早便說過,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而往往你最是信任非凡的,卻,最會在意想不到中,傷害你至深。」
「我信姐姐。」君宜堅定,誠榮殿一事後,更讓她對風妃閱的依賴,加重幾分。
「不!」然,她卻是並不領情,「就算是我,擺在第一的,也永遠是自己,不可能是你!」一旦衝突,她的選擇,還是一如既往,自保。
君宜聽聞,並未有多大的反應,一昧堅持,「我還是相信。」
風妃閱從未見過這般執意的人,細細一想,也就搖下頭,笑了,只是,視線剛落在她小腹上,便有些僵硬住。
風雪肆虐而來,絲毫沒有停歇之意,風妃閱聽得那窗格子傳來嘩嘩劇烈的聲音,隙縫間,寒風趁虛而入。沒多久,整個皇城便被籠罩上一層厚實的白雪,殿外,宮娥太監們開始忙碌,將積在門前的雪掃去。
暖爐,暗下幾許。終是抵禦不住寒氣。風妃閱喚了幾聲,外頭的人卻一昧忙碌,連守門的人都加入了掃雪中。
「姐姐,我來吧。」君宜挽起袖子,朝那暖爐走去,微彎下腰,皓腕纖細地撥動幾下,沒多久,暖意便竄上來,將嚴寒驅盡。
風妃閱微微吃驚,君宜按理說也是君相爺的千金,怎會,連這種粗活都能做的遊刃有餘?
